第四章 这玩意是向日葵？

沈年走在最前。光脑投出的平面图悬在手腕上方。种子仓在东北角，要穿过整条主通道，再过两个物资中转室。

通道修好了。机器人喷出的灰色液体凝成金属补丁，痕迹还在。沈年踩上去试了试，确认承重没问题，才回头打了个手势。

“静默前进，注意两侧。”

谢莉翻了个白眼，还是听话。她觉得沈年太谨慎，可好几次都是这份谨慎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陈瀚走在队伍中段，“百科全书”已经开着。五十米内，基础信息往他脑子里涌：墙壁残余变异组织无活性，地面补丁是序列2原子置换产物，纯度中等，头顶有细缝，微量空气渗入，含微量辐射。

熊杰留在活动大厅配合维修组。少了两米的大块头，队形看着单薄。吴越走在沈年右后方，手里攥着能量盾。前方一旦出事，她得替沈年争取展开异能的时间。

“老大，后面那老太太还在骂。”谢珉凑上来，指指身后，“隔着两道门都能听见，中气真足。”

沈年脚步没停：“隔音修好就听不见了。”

“我不是那意思。”谢珉推了推鼻梁，那地方根本没眼镜，纯习惯，“她骂的内容有点东西。她反复说‘我儿子教了你们那么多，你们欠他的’。她知道教官干了什么，也知道他们怎么进来的。”

沈年侧头看他一眼。

谢琨耸肩：“正常途径进不了地堡。伪造身份，或者偷换名单。能在名单上动手脚的人，权限不会低。教官要是有这权限，早跟上层去太空了，不会被留在地球。应该是我们沉睡后，他偷偷带进来的。地堡得先从外面关闭，才能正常运行。”

“出去再说。”沈年打断他，“先把种子仓搞定。”

通道尽头是一扇合金门，门上刻着“种子仓—1473号”。字体边缘被啃过，留下锯齿状缺口。门禁面板暗着。沈年把光脑贴上去，面板亮一下又灭，反复三次，没反应。

“门禁供电断了。”谢琨蹲下，手指沿门框摸了一圈，“墙内线路被根茎挤断。把面板拆了，我看接线端口。”

沈年点头。谢琨抽出折叠刀，刀背撬进面板缝隙，手腕一翻，整块面板“啪”地弹开，里面密密麻麻的彩色线缆和一块巴掌大的电路板。

谢琨看了一眼，骂了句脏话。

“怎么了？”

“你自己看。”

沈年凑过去。光脑屏幕的光照进门框内侧缝隙，里面挤满白色根须，细如发丝，粗如手指，从墙壁内部往外膨胀，把门框和墙体之间的空隙撑得满满当当。根须表面覆着一层黏腻透明液体，面板一撬开，液体就从缝隙里沁出来。

“门打不开了。”谢琨说，“根茎从里面把门顶死。门禁修好也没用，整扇门卡住了。”

沈年用刀尖沾了点透明液体，凑到光脑扫描口。几秒后，光脑反馈：“检测到变异植物残留液体。基因序列分析中，请稍候。”

“光脑分析要时间。”沈年站起身，“谢莉，陈瀚，警戒前后。谢琨，门缝能撬多大？”

谢琨已经用折叠刀沿门缝划了一圈，刀尖挑出几根断裂根须，露出门缝里一线黑暗。

“最大两指宽，再大没支点。”

“够了。”沈年蹲下，右眼凑近缝隙。

只看到一片黑暗，一丝光亮没有。

光脑屏幕上调出种子仓内部结构图。种子仓分内外两间，外间操作台和样本柜，内间低温储存室。门缝正对外间。

“根茎把种子仓填满了。”

沈年叹气站起身，活动肩颈，“外间操作台位置现在全是根茎。内间低温储存室的门如果没被挤破，种子还有救。”

“怎么进去？”谢莉从通道另一头走回来，手按在腰间金属棍上。那棍子平时是普通短棍，注入异能就展开成布满雷光的长鞭。

“要不我直接炸开？”

“种子仓里全是易燃植物。”陈瀚睁开眼，语速很快，“强行爆破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把整个种子仓炸塌。而且我们补给只能撑五年，没种子，五年后吃什么？”

谢莉“啧”了一声，把棍子收回去。

沈年看着那扇被根茎撑裂的合金门，沉默几秒。

“所有人退后二十米。”

队员立刻后撤。沈年独自站在门前，闭眼。

异能“幻想世界”发动。

无形精神波动从她身体向四周辐射。五十米半径内，所有具备神经系统的生命体同时被拉入幻境，包括那些根须。在植物的感知里，黑暗冰冷的舱室突然变成火海，猩红火焰从四面八方涌起，烧向纠缠的根茎。

现实里，挤在门缝中的白色根须疯狂抽搐，表面液体瞬间蒸发，根尖向内蜷缩，多数根须焦黑，化成粉末。被占据的种子仓露出越来越宽的空隙。

沈年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使用异能时，大脑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钉刺穿。这就是副作用。她能无限制使用，只看自己能扛多久痛楚。

三十秒后，最后一根手臂粗的根茎化成粉末。合金门“吱呀”一声，向内弹开一条缝。

沈年立刻收掉异能，身体晃了晃。吴越冲上来扶住她，手掌贴在她后背，“信仰治愈”的暖流渡过去，沈年苍白的脸色才恢复一点血色。

“进去看看。”沈年扶着吴越的手，跨过门槛。

种子仓外间比预想更糟。操作台被根茎挤变形，金属面板扭成诡异弧度，样本柜碎了一地，玻璃渣和干透的保存液混在一起。墙壁布满根茎爬过的网状痕迹，最深的地方穿透地堡合金内衬，露出后面灰黑色岩层。

“内间门还完整。”谢琨已经绕到低温储存室前。圆形密封门表面布满划痕，但没有被穿透。他用折叠刀撬开控制面板，接上光脑，“密码锁还能用，需要地堡最高权限。”

“我来。”沈年走上前，把光脑贴在密封门扫描区。

“滴——身份确认，编号4515号沈年，权限级别一星。是否开启低温储存室？”

“开启。”

密封门缓缓旋转，内部冷气涌出。储存架上的种子袋整齐排列。除了最上层一袋被根茎穿透包装、种子散落之外，其余全部完好。

沈年拿起那袋破损的种子袋，翻到标签面——“向日葵，编号SF-092，入库时间2027年3月”。

“向日葵？”谢莉凑过来看了一眼，“就这玩意儿把整个种子仓占了？”

“变异向日葵。”沈年把袋子递给谢琨，“取样，让主脑做基因比对。我要知道它和变异榕树体的基因序列有什么关联。”

谢琨接过袋子，从散落种子里挑了几颗装进样本管，又用折叠刀从门框上刮下一块根茎组织封好。陈瀚在一边已经用“百科全书”扫描了种子仓内壁。

“内墙有榕树根茎穿透痕迹，直径最大一处十五厘米，位置在东北角偏上。榕树根从外墙打进来，先穿透种子仓墙壁，然后撑裂内间门框。向日葵种子破损后接触到空气中游离的源质粒子，发生了二次变异。”

“植物在封闭环境里自行变异？”沈年眉心拧紧。

“源质粒子浓度够高，什么都有可能。”陈瀚摊手，“都一百五十年了，有点变化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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