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外甥杀舅舅

就在此时，听得蒋大夫叫唤起来：“军爷，我……我……” 小宋往外望去，见得一金兵揪着蒋大夫的衣领，往院子里送。蒋大夫脸色惨白，不住磕头，一脑门的血。

那金兵喝道：“屋里的老鼠是你的外甥，你不大义灭亲便吃我一刀。”举刀在他头顶虚晃一下。蒋大夫道：“我去，我去！”拿起金兵交给他的一把短刀，畏畏缩缩向里走去。

郑屠也叫了起来：“军爷，你推我做甚？我跟他们毫无关系啊。”金兵笑道：“你监督他，他若是跟老鼠勾结，你就一刀杀了他。”

蒋大夫边走边喊：“小宋，阿舅一大家人，你一个人无牵无挂，你就给阿舅一条活路吧。”七名金兵远远跟在他们身后。小宋躲在门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握着铁锤，看着那个往日里道貌岸然的亲舅舅，此刻像条老狗一样，举着短刀，一步步挪进院子。小邓横了他一眼，低声道：“怎么办？”小宋冷冷道：“六亲不认。”

蒋、郑二人快到厅堂门口，一眼瞥见悬在横梁上的绳子，不由得全身发抖，不敢进去。身后金兵叫道：“不想活了？”郑屠忽然闪到蒋大夫身后，抬起一脚踹在蒋大夫屁股上。

蒋大夫身不由已，跌跌撞撞，冲入厅内。小宋手起锤落，砰的一声，击在他背上。蒋大夫扑倒地上，瞪着门后的小宋，道：“外甥杀阿舅，天……天……打……雷劈……”一阵痉挛，气绝身亡。

郑屠手舞短刀，护住头面，往里冲去。门后伸出一把双刃刀，嗤的一声，刺入他心窝。郑屠低头看着不断涌出的鲜血，笑了笑，道：“好刀法，一刀能放尽所有的血。”

小邓也笑了笑，道：“我杀了十几年的猪，再肥的猪，我都能一刀放倒。”抽出刀来。郑屠踉踉跄跄退了几步，仰面朝天躺在地上。

门外的金兵原本指望这两条狗进去探虚实，结果眨眼的功夫，全倒在了地上，连个响都没听见。众金兵大怒，弯弓射箭。数支利箭嗖嗖破空射入院中，大多钉在庭院地面，只有几支钉在门框上。

小宋与小邓屏住呼吸，躲在门框后面，纹丝不动。一金兵大吼：“杀！”三人在前，四人随后。最前头一名金兵刚跨过厅堂门槛，脖颈骤然一紧，已被落下的绳套死死锁住。

小邓用尽全身力气猛拽麻绳，绳圈瞬间收紧，勒进皮肉，骨头格格响。那金人连半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双脚疯狂蹬踏，手指拼命撕扯绳套，越是挣扎，绳索勒得越是深重。

转瞬之间，那金兵四肢无力垂落，身躯僵直，被活活吊在门框之下，气绝身亡。紧随其后的两名金兵又惊又怒，挥刀猛扑进屋。

小宋骤然窜出，铁锤击出，左边金兵躲闪不及，胸部骨头碎裂，身体一晃，轰然栽倒，抽搐数下，便没了气息。右侧金兵挺刀直刺小宋心口。

小邓丢下绳索飞身扑上，肩头狠狠撞向对方，将刀锋撞偏，手肘重重砸在金人面门。金兵满脸鲜血，视线模糊，步法凌乱。小邓顺势横过双刃刀，反手一送，刀尖穿透胸膛。

金兵喉咙嗬嗬涌出鲜血，倒地毙命。短短片刻，门前横躺三具尸体。后方四名金兵双目赤红，凶性尽数被激起，齐齐冲进厅堂，挥刀乱劈。

小宋与小邓清楚厅堂之中不利于周旋，立刻退入后院。四名金兵紧随追入。

后院甚大，四周残垣环绕，脚下尽是碎砖烂瓦，比厅堂宽敞多了。这四个老兵，皆是久经沙场，根本不用安排战术，自然而然散开。

一个从正面压上来，一个贴着墙根往侧边溜，一个绕到后面堵住院墙缺口，还有一个站在门口，不进不退，只把退路封死。

正面的金兵长刀大开大合，一刀接一刀，劈头盖脸一个劲往下砍。小宋举着铁锤格挡，叮叮当当，火星四溅，两人宛如同炉锤炼铁器的师兄弟，配合默契。

那金兵刀不如小宋锤重，来来回回砍了数十下，一把刀早遍布缺口，虎口发麻，手臂发酸，整条胳膊跟灌了铅一样。小宋看在眼里，呼的一声，一锤击下。那金兵刀举在头顶，接住这千钧一击。铁锤下来，他差点握不住刀。

小宋向前一冲，举锤向那金兵头顶打去。那金兵侧身让过，铁锤落空，在地上砸了个坑。那金兵趁他收不住势，长刀斜拖，刀锋擦着他肚皮过去。

小宋腹部皮肉翻开一道口子，血一下涌出来，浸透半边衣裳。那金兵乘势而上，长刀趁扫，小宋身形一矮，右肩鲜血迸流。

他不顾疼痛，一锤打在那金兵脸上，整个脸成了一坨烂肉。小宋单膝跪地，铁锤杵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沫子，低头一看，肠子都流了出来。

另一边，侧翼那个金兵贴着院墙溜过来，长刀横着扫，奔小邓腰肋去。小邓刀短吃亏，贴着断墙矮身一滚，刀从头顶扫过去，削下一片墙皮。

他翻滚起身，人已经贴到对方跟前。金兵重心前倾，还没来得及收刀，小邓双刃刀已经扎进他脚背上。那金兵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长刀脱手。小邓搂住他的脖子，一刀割断他的喉咙。

把守门口那个金兵立刻扑向小宋，后面那个也绕了过来，挥刀砍向小邓。站不起来的小宋铁锤一摆，假意要攻金兵上半身，金兵双手举刀，护住面门。

小宋却将头一低，撞进金兵怀里，金兵猝不及防，仰面朝天，长刀脱手飞出，插在墙上。小宋一锤击下，金兵一脚踢飞铁锤，两人都赤手空拳，在地上滚作一团。

小邓趁机矮身从对面的金兵刀下钻过，双刃刀往上一撩，划开对方小腹，五脏六腑流在地上。

滚在地上的小宋被金兵压在身下，两人空手肉搏，你一拳我一拳，全是往死里打。小宋脸上挨了几拳，鼻血糊了满脸，他再无力反抗，大口喘着气。金兵拾起一块砖头，狞笑着，往他脸上砸去。

小邓冲过来，一刀劈在那金兵后背上。那金兵吃痛，跳了起来，踉跄着往前扑，一头撞在搁在院墙根下的一口大水缸上。

哐当一声巨响。

瓦缸炸裂，水花四溅，碎瓷乱飞。金兵摔在碎瓦和血泊里，胸口还插着半截碎瓷，一动不动，奄奄一息。

小崔一直缩在水缸后面，双手抱着脑袋。水缸碎的那一下，碎瓷擦着他耳朵飞过去。他吓得浑身僵直，连叫都叫不出来。

那金兵直挺挺倒在他面前，胸口血咕嘟咕嘟往外冒。他抬起眼，看着小崔，断断续续说道：“求你……给我个痛快。”

小崔茫然不解，道：“你为什么不痛快？心里不开心么？我也很不开心。”

金兵怒道：“你杀了我！我……我难受得很……”想拨下插在胸口上的半截碎瓷。

小崔苦笑一声：“我连鸡都不敢杀，哪里敢杀人。从前我提刀杀鸡，那鸡直接飞到我头上啄我的脑袋。阿娘叫我杀鸭，我砍了七八刀，那鸭子呱呱大叫，追得我满院子跑。”

金兵气得吐出几口鲜血，道：“笨……笨蛋！你拿砖头砸我脑袋，用手掐我喉咙也行……”

小崔慌忙应道：“是，是……”

他东张西望，捡起一块砖头，絮絮叨叨：“老兄，你想砸额头，还是后脑勺？依我看，砸太阳穴最妥当，去得快，少受些罪……”

他说了半晌，不见对方回应，低头看去，金兵已然双眼翻白，气绝身亡。

小院终于归于死寂。

小邓割下半副衣襟，包扎好小宋身上伤口，搀扶着他起来。小宋苦笑道：“外甥杀舅舅，果然要倒霉。”小邓道：“能行么？”小宋道：“死不了。”

他转头看着蹲在墙角浑身簌簌发抖的小崔，道：“你留在此地，金人迟早会回来搜查，不如跟我们走。”

小邓擦去脸上血污，一声长叹，道：“汴京，没有你站的地方了，想活，扔掉写字的笔，拿起刀。”

小崔道：“你们去哪里？”

小宋道：“抗金。”

小崔道：“有人真抗金，有人假抗金，我不想跟错人。”

小宋道：“我认识一个姓岳的朋友。”

小崔道：“哪个岳？”

小宋道：“岳飞，他杀金狗从不手软。”

小崔低头望着地上的尸体，又望向残破的院墙，沉默许久，抬眼看向二人，道：“我的家没了，娘也没了。你们去往何处，我便跟到何处。我随你们一同抗金。”

小宋与小邓对视一眼，缓缓点头。小宋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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