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老疤上门

罗老板来青石村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第二天晌午，陆青山正在院子里翻晒木耳，村口就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动静。他抬头一看，脸色微微一沉——钱麻子带着两个人，大摇大摆地进了村。

温小满的脸一下子白了，凑过来小声说："青山，他怎么来了？"

"冲咱家的货来的。"陆青山放下手里的笸箩，"你领穗穗进屋，把门带上。我来应付。"

"你小心点。"温小满叮嘱了一句，拉着穗穗进了屋。

"陆青山！"钱麻子一进院门，就扯着嗓子喊，"听说你攀上省城的大主顾了？恭喜恭喜啊！"

陆青山站在院子里，不咸不淡地应道："钱老板，稀客啊。您这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我们这穷山沟了？"

"嗐，我这不是听说你有好货嘛。"钱麻子搓着手，笑得一脸假，"青山，咱都是山货行里的人，肥水不流外人田。你那木耳，与其便宜了省城的外人，不如卖给我——我给你一块六一斤，比土产公司还高两毛！"

他身后那两个人，也一左一右站着，一个叼着烟卷，一个抱着胳膊，摆出一副"识相点"的架势。

陆青山心里门儿清：这钱麻子，是眼红他攀上罗老板，想来截胡。一块六听着比郑大山的价高，可钱麻子这人，收货爱打白条、爱扣秤，上辈子他就吃过这亏。再说了，他今儿个要是把货卖给了钱麻子，往后罗老板、郑大山那边，他还怎么交代？

"钱老板，"陆青山不紧不慢地说，"您这价，听着是比土产公司高。可我这货，是跟县土产公司签了收购约定的，一茬一茬都有数。您要是真想要货，得排队等——排到明年春天，兴许能轮上您。"

钱麻子脸上的笑僵住了："你——你这话是啥意思？"

"没啥意思。"陆青山拍了拍手上的灰，"就是说，我这木耳，不愁卖。钱老板要是没别的事，我就不留您了——家里还有活儿。"

钱麻子身后的叼烟卷后生忍不住了，往前一步，指着陆青山："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我们钱老板亲自上门，是给你面子！"

"哎，别动手别动手。"钱麻子假惺惺地拦住那后生，又转头看着陆青山，压低声音说，"陆青山，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钱麻子在县城山货行里，说句话还是有人听的。你信不信，我一句话，让你这木耳在县城一斤都卖不出去！"

陆青山看着他，忽然笑了，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楚："钱老板，您这话，要是搁上个月说，我兴许还真怕。可眼下，我这木耳，县土产公司收，省城的大主顾也要，您说，您一句话，能让谁不买？"

钱麻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再说了，"陆青山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钱老板，您那'一句话'的能耐，上回在年货会上，我可是领教过了。工商所的人刚走，您这就又来了？"

钱麻子的脸色猛地变了。他盯着陆青山看了半天，忽然冷笑一声："行，陆青山，你行。咱走着瞧！"

这时，周老栓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路过陆青山家门口，看见钱麻子带着人堵在门口，二话不说，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干啥呢干啥呢？欺负到我们青石村头上了？"

村里的几个后生也围了过来，一个个面色不善。钱麻子见势不妙，撂下一句"你等着"，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

"青山，"周老栓冲着钱麻子的背影啐了一口，"这老疤，一看就没憋好屁。你往后进城，多留个心眼。"

"知道了周叔。"陆青山点头，心里却在琢磨：钱麻子这人，心眼比针尖还小，今儿个吃了瘪，保不齐憋着什么坏招。他得提前防备着点。

晚上，温小满坐在灯下，越想越后怕："青山，要不……咱跟郑同志说说，让他给钱麻子那边通个气？省得他老来纠缠。"

"不用。"陆青山摇头，"钱麻子这种人，你越怕他，他越来劲。咱只管把货做好、把路走正，他蹦跶不出啥花样来。"

他说着，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铁皮盒子，把承包合同、收购单据、专业户登记表一样一样放进去，锁好，又塞到柜子最里头。

"小满，记住这个盒子。"他说，"这是咱家的护身符。往后谁想给咱家使绊子，都得先过了这盒子这一关。"

温小满郑重地点了点头，把柜门锁好，又把钥匙贴身收好。

第二天，大柱和二牛来找陆青山。两个后生进了院门，你推我我推你，半天才开口："青山哥，昨儿个那钱麻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往后他要是再敢来，你言语一声，我们哥俩，给你壮胆！"

陆青山笑了："壮啥胆，咱又不打架。你们要是真想帮忙，回头我收山货，你们帮着验货、过秤就行，我一天给你们开一块钱的工钱。"

"真的？！"大柱眼睛一亮，"一块钱一天？"

"真的。"陆青山点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活儿不轻：山货要过秤、记账、装袋，还得防着人使坏。你们干得了不？"

"干得了！"二牛抢着说，"青山哥，你教我们，我们学！"

陆青山看着两个干劲十足的后生，心里暗暗点头。他知道，往后做山货生意，光靠他一个人，撑不起来。多几个帮手，多条腿走路。

送走大柱、二牛，他又去了一趟县城，找到郑大山，把钱麻子来过的事说了。

郑大山听完，眉头一皱："这老疤，还敢来？你放心，我回头跟工商所的老赵打个招呼，让他盯着点钱麻子。他要是再敢胡来，有他好果子吃。"

"郑同志，麻烦您了。"陆青山心里一暖，"不过咱也犯不着跟他对上，只要他不来捣乱，我懒得理他。"

"你这话对。"郑大山拍拍他的肩膀，"做生意，和气生财。可要是有人蹬鼻子上脸，你也别怕——有理走遍天下，咱不怕他。"

从县城回来，陆青山心里又踏实了几分。他知道，钱麻子这关，还没过完；但他更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道。

进了八月，钱麻子果然又来过一趟。这回他学乖了，没敢进村，只堵在村口的路边上，拦住几个挎篮子去采木耳的媳妇，想截点货。

"大姐，木耳卖不卖？我给你八毛一斤，鲜的！"

"不卖不卖！"刘二婶冲他摆手，"我们村的木耳，都卖给陆青山，一块多一斤呢！你八毛，糊弄谁呢？"

钱麻子的脸一下子绿了。他站在村口，看着三三两两绕过他的村民们，忽然觉得，这个青石村，已经不是他能随便拿捏的了。

"陆青山……"他咬着牙，低声念叨了一句，转身走了。

这话传到陆青山耳朵里时，他正在林子里给菌架添柴。他听了，只是笑了笑："由他去吧。他要是真想明白了，往后还能做个正经买卖；想不明白，那是他自己的事。"

温小满站在一边，忍不住说："青山，你如今，倒是越来越沉得住气了。"

"跟钱麻子这种人置气，犯不上。"陆青山拍了拍手上的灰，"咱把日子过好了，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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