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盆中生银

陈老卒压低了声音开口。

“刘班头。”

“这东西真有这么邪乎？”

“天下间还真有能凭空生银子的聚宝盆？”

刘班头咽了口唾沫，目光灼灼地盯着桌上的小盆，转头看向一旁的张怀和陈老卒。

“张道长，陈兄弟。”

“这件赃物带回县衙之前，我这心里头实在没底。”

“不如咱们就在这儿当众做个试验。”

“瞧瞧这宝贝，究竟是不是真能凭空变出白银来。”

陈老卒连连点头，他早就想见识见识了。

张怀提着枪站在一旁，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点了下头，视线也落在了那只暗金小盆上。

得到了两人的同意，刘班头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探进自己的衣领，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约莫二两重的碎银子。

这是他攒下的私房钱。

刘班头把这块碎银子举到半空，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大伙儿都瞧仔细了。”

“这是我自己的散碎银子，上头左边有个豁口，右边还有我咬过的一个牙印。”

围观的捕快们齐刷刷地点头，几双眼睛死死盯住了那块银子上的印记。

刘班头屏住呼吸，手腕悬在暗金小盆的上方。

手指一松。

叮当一声脆响。

二两重的碎银子砸在了古朴的盆底里，溜溜转了两圈，停了下来。

一秒。

两秒。

三秒。

整个后院里连个喘大气的声音都没有。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珠子，盯着盆底，生怕错过了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

陈老卒凑得最近，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张怀也暗自运转起内息，把目力催发到了极致。

就在碎银子落盆过了几个呼吸的工夫之后。

异变陡生。

古朴陈旧的盆底里，突然掠过一抹极其微弱的暗金流光。

那光芒一闪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眼花。

“亮了！”

一个年轻捕快没忍住，压着嗓子惊呼了一声。

就在那流光闪过的瞬间，盆底里的那块碎银子旁边，凭空多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银疙瘩。

两块碎银子静静地躺在盆底。

刘班头浑身一震，手抖得厉害，他赶紧把手伸进盆里，一把将两块银子全都抓了出来，摊开在掌心里。

后院里瞬间响起了一大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嘶……”

“我的亲娘老子哎。”

几个捕快凑上去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刘班头的掌心里，赫然躺着两块二两重的碎银子。

不管是从分量、成色，还是左边的豁口，甚至连右边那个牙印，都分毫不差。

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陈老卒一把抓过其中一块，放在嘴里用力一咬，又掂了掂分量，满脸骇然地看向刘班头。

“是真的！”

“十足十的真金白银，连成色都没变！”

刘班头整个人都呆住了，看着手里的两块银子，脑门上瞬间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这事儿太大了，大到了能把天捅破的地步。

张怀站在一丈开外，看着刘班头手里的银子，再看看石桌上那只不起眼的暗金小盆，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就是奇物。

刘班头手里托着那两块二两重的碎银子，整个人杵在原地，反反复复地颠来倒去。

他把其中一块抛给旁边那个年轻捕快，自己留下带牙印的那块，再次塞进嘴里，用大槽牙狠狠咬了下去。

牙碜，生硬。

刘班头吐出银子，抬手往石桌上重重一拍。

当啷一声脆响。

“娘的，王家这老虔婆刚才还真没撒谎编瞎话。”

刘班头大口喘着粗气，转头看向周围那几个同样看直了眼的捕快杂役。

“这世上真有这种凭空下崽的邪门宝贝。”

张怀提着那杆二十斤重的精铁长枪，站在距离石桌一丈开外的地方，不动声色地看着石桌上那个暗金小盆。

这宝贝的能耐，他刚才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每日只能固定生出十两纹银。

这规矩卡得很死。

张怀心里暗自盘算着这笔账。

十两银子，放在寻常百姓家里，足够一大家子吃喝一整年，确实是一笔横财。

但真要拿去买大宅子、置办百亩良田，这点钱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这聚宝盆并不能让人一夜之间就富可敌国，变出一座真正的金山银山。

可是，这世上最经不起的就是长年累月的积攒。

一天十两。

一年就是三千六百两。

王家这对老夫妻，把这宝贝藏在床底下，日复一日地往里头扔碎银子。

几十年下来，硬生生靠着这水滴石穿的死规矩，堆出了这西街大院，堆出了镇上首富的泼天家业。

这种不显山不露水，却能悄无声息改变一方格局的东西，实在有些超出凡俗武夫的认知。

张怀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想要趁机探探官府这些地头蛇的底。

他把精铁长枪往青石板上顿了顿，发出沉闷的响声，借此引来刘班头的注意力。

“刘班头，你在衙门里当差办案几十年，见多识广。”

张怀故意把音调拉高了几分。

“在此之前，你可曾在别处见过、或者听过类似的奇物？”

刘班头正用大拇指搓着那两块银子，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

“奇物？”

刘班头满脸茫然，连连摇头。

“张道长，你太抬举我了。”

“我在这小镇衙门里混了半辈子，抓过江洋大盗，宰过杀人越货的悍匪，也见过街头耍把戏骗钱的江湖骗子。”

“可这等神仙手段的东西，我今天是头一回见，头一回听说。”

刘班头把银子揣进怀里，指了指石桌上的暗金小盆。

“奇物这个词，我压根就没听过。”

“要不是今天亲眼看着它生出银子，谁要是敢跟我说这事，我非得拿大耳刮子抽他不可。”

张怀听完这番话，心里大概有了底。

看来这等物件，在寻常世俗之中极度罕见，连官府的老办案人都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站在石桌另一侧的独臂陈老卒，突然有了动静。

听到张怀提起“奇物”二字，陈老卒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猛地一缩。

他仅剩的那只右手，原本正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此刻，他粗糙的手指开始不安分地摩挲着刀柄上缠着的麻绳。

“张道长管这金盆叫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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