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井底暗河见孤坟

刘班头话音刚落，旁边的独臂陈老卒也跟着点了点头，朗声接过了话茬。

“小道长，算我陈某人一个！”

陈老卒拍了拍自己仅存的右臂，看着张怀诚恳地说道。

“刚才你在前院露的那手枪法和纯阳内家功夫，那是实打实的真本事，我陈某人在边关军伍里混了大半辈子，最佩服的就是你这样有真能耐的汉子！”

“这井底下黑灯瞎火的，地方又宽敞，万一真藏着什么棘手的凶物，你一个人下去难免双拳难敌四手。”

“我虽然少了一条胳膊，但手里这把刀还没生锈，跟着你一块儿下去，好歹能在旁边帮你掠个阵，有个照应！”

见他们两个态度这么坚决，张怀略一琢磨，也就没有推辞。

多两个人下去帮忙举个火把、探探路，确实比他一个人摸黑行动要方便不少。

“行，既然刘班头和陈老哥都有这个胆色，那咱们三个就一块儿下去走一遭。”

张怀答应下来，却并没有急着动身，而是抬手拦住了正准备去拿麻绳的刘班头。

“不过现在还不能马上往下走，这井口被大青石严丝合缝地堵了几十年，底下积攒了太多的阴浊瘴气。”

“刚才掀开石头喷出来的那股恶臭，就是最浓的一拨浊气，要是咱们这会儿贸然钻下去，不用底下的东西动手，光是吸上两口毒瘴就得头昏眼花栽在里头。”

张怀指了指井口周围的空地，有条不紊地吩咐起来。

“咱们先在井口旁边稍候片刻，趁着这会儿日头毒，让外头的阳气灌进去，等井底积攒的阴浊瘴气散去一些再动身。”

“刘班头，你顺道让人去准备三支浸了松油的火把，再把刚才撬石头的粗麻绳接起来，拴在院里的老树桩上，咱们待会儿顺着绳子滑下去。”

刘班头一听这话在理，当即连连点头，转身冲着不远处的几个捕快大声吆喝起来。

“都别在那边干坐着了，没听见小道长的话吗，赶紧去前院找几根大火把过来！”

“把地上那几捆粗麻绳全都解开，死死系在后头那棵老槐树的树根上，绳扣给我打结实点，要是待会儿出了半点岔子，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几个捕快缓过了刚才那阵恶心劲儿，听到班头发话，立马手脚麻利地跑去忙活起来。

众人就在后院里头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随着阳光直晒和院子里的微风吹拂，井口那边冒出来的腥臭味儿果然淡去了大半，不再像先前那样熏得人睁不开眼。

张怀走到井边，弯腰往底下闻了闻，确定那股让人胸闷气短的阴浊瘴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这才直起身子冲刘班头和陈老卒招了招手。

“差不离了，咱们现在下去吧。”

两名捕快赶紧用火折子点亮了三支松油火把，将火把递到了三人手里，随后又把接好的粗麻绳往井口里头顺了下去。

“你们几个在上面守好了井口，听见底下有动静就赶紧拉绳子，谁也不准擅自离开半步！”

刘班头临下井前，又板着脸冲手底下的捕快叮嘱了一句，随后把火把咬在嘴里，双手抓住粗麻绳，第一个顺着井壁往下滑去。

陈老卒虽然只有一条右臂，但常年在军中打熬出来的底子还在，他用腋下夹紧麻绳，脚尖在井壁上借力一点，紧跟着刘班头滑进了井筒。

张怀将精铁长枪背在身后，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搭着麻绳，轻巧地跃入井口，眨眼间便落到了井底。

三个人双脚先后落地，踩在井底略显松软的泥沙地面上，发出几声轻微的声响。

他们把火把往高处一举，橘红色的火光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瞬间将四周的黑暗驱散开来。

借着火把的光亮往周围看去，这井底下果然跟张怀先前预料的一模一样，是一处颇为开阔的地下暗河溶洞。

头顶上方挂着不少奇形怪状的灰褐色钟乳石，四周的石壁上布满了湿漉漉的青苔，空气阴冷而又潮湿，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子深处地底的土腥味。

“乖乖，这底下还真是个大溶洞啊！”

刘班头举着火把左右照了照，看着周围宽敞得能跑马的地下空间，忍不住啧啧称奇。

“我在咱们镇上住了几十年，还真不知道王家这老宅子底下，居然藏着这么大一条干涸的地下河道！”

陈老卒则是右手提着钢刀，左手举着火把，警惕地打量着溶洞深处的阴影，压低了嗓门提醒了一句。

“刘班头，先别急着感慨了，这地方阴气重得很，咱们还是赶紧找找王家老太太说的那具客商尸首在什么地方吧。”

张怀没有多言，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领着两人顺着干涸的石滩往前摸索了几步。

刚走出没多远，摇曳的火光往前一照，三人赫然在暗河道的边缘处，看到了一座隆起的小小土包。

在这黑漆漆的地下溶洞里头，四周全都是光秃秃的烂泥和乱石，唯独这么一座半人高的小土坟孤零零地立在暗处，在忽明忽暗的火把映照下，显得格外渗人。

“在那儿呢，你们快看！”

刘班头眼睛一亮，伸手指着前面那个隆起的小土包，低声叫了出来。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平白无故多出这么个土包来，看样子，十有八九就是王家老两口当年埋那个南边客商的坟墓了！”

陈老卒走上前去，举着火把围着土包半步外转了半圈，皱着眉头咕哝了一句。

“王家那老虔婆嘴里虽然没几句实话，但埋人这事儿倒是不假，还真给这外乡客商堆了个土坟包。”

张怀停在原地没动，举着火把直勾勾地盯着眼前那座小土包，眉头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越看这座孤坟，心里头就越觉得这地方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

这座小土包再往前迈一步的距离，就是厚重湿滑的黑臭淤泥，上头还留着明显的水流冲刷痕迹，可见当年那条地下暗河的水流，就正好从这土包跟前流过。

退一步讲，就算几十年前这口井就已经打不出水来，暗河萎缩干涸了，可这地底下的河道并没有彻底断流。

看旁边淤泥那湿漉漉的模样就知道，这几十年间，地下肯定还有细小的水流常年从这儿经过，时不时还会涨水冲刷河床。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座紧挨着水道、单纯用泥土堆起来的孤坟，在这地底下泡了几十年，竟然没有被水流冲垮分毫，连坟头上的泥土都严丝合缝！

更让张怀心神一振的是，在他这双能够看到亡者执念的眼睛里，刚才在上面看到的、那道粗壮浓郁的紫色光晕，此刻正源源不断地从这座小土包的内部透射、出来！

确定那道紫色光晕就藏在这座小土包里头，张怀不再耽搁工夫，把手里举着的火把往旁边一递。

“刘班头，帮我拿一下火把。”

“陈老哥，你们俩站近些，把火把举高点帮我照个亮，我把这坟头刨开瞧瞧！”

刘班头赶忙伸手接过火把，一手举着一支，往前凑了两步。

“小道长你只管动手，我给你照着！”

“不过这地底下邪门得很，你刨土的时候可得留点神，千万别着了道！”

旁边的独臂陈老卒也把火把往高处抬了抬，右手紧紧攥着刀柄，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土包。

“小道长，用不用我拿刀在旁边搭把手？”

张怀摇了摇头，反手把背上的精铁长枪取了下来，顺手从腰后抽出一把随身带的短柄小铁铲。

“不用，你们替我把光亮照足就行，我自己来。”

话音落下，张怀直接将二十斤重的精铁长枪倒转过来，握住枪杆前端，拿粗实的枪柄末端狠狠往小土包顶上捅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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