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刀斩刘大虎

刘大虎瘫坐在砂石地上，张大嘴巴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三具追得他魂飞魄散的诈尸，居然被张怀随手几刀背就给拍趴下了。

从头到尾，前后还不到几个呼吸的工夫。

刚才还在蹦跳扑人的二狗，这会儿软塌塌地烂在地上，半点动静都没了。

刘大虎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什么尸变凶险，什么绝境逃亡，全他娘的是假的！

这三具刚起尸的死人根本就没有他想的那么可怕，张怀打从一开始就有本事随手收拾掉它们。

这个病秧子在坑底扯着嗓子喊诈尸，带着自己横穿整个天坑一路往北跑，根本不是为了逃命。

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小子当成傻子一样给耍了！

他这是故意把自己引到这连个活人都没有的绝地来杀人灭口！

想通这一关节，刘大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活命的念头压过了所有情绪，他想也不想，手脚并用地撑着地面，扭头就要往坡下跑。

可他刚一发力，双腿却跟灌了铅一样，直接软绵绵地砸在了地上。

扑通一声，刘大虎啃了一嘴的黄沙。

“啊！我的腿！”

钻心的剧痛这才顺着腿骨涌上来，疼得他满头冷汗。

刚才在坑底被三具诈尸追着跑的时候，他早就被吓破了胆，满脑子只想着保命，早就把家传轻功的发力窍门忘到了九霄云外。

那副十几斤重的粗大铁镣铐，一路上在泥水和碎石地里疯狂拖拽，随着他亡命狂奔的动作，一下接一下狠狠砸在他的小腿和脚踝上。

刘大虎哆哆嗦嗦地低下头，往自己的脚腕子看去。

这一看，他更是吓得亡魂皆冒。

只见他双脚的麻鞋早就跑丢了，两个脚踝处被沉重的铁环磨得血肉模糊，外层的皮肉彻底翻卷过来，里面森白的骨头茬子都露了出来。

暗红色的血水和黄沙混在一起，糊满了整条小腿，看着极其凄惨。

刚才全凭着一口求生的血气硬撑着，这会儿一口气泄掉，别说是施展轻功逃命了，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

张怀单手提着那柄厚背大刀，一步一步朝着刘大虎走了过来。

靴子踩在砂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刘大虎听着这催命般的脚步声，吓得浑身肥肉乱颤，手脚并用地在地上拼命往前爬。

十根手指头抠进沙土里，身体像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一样往前蠕动，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血印子。

可他爬得再快，又怎么可能快得过两条腿走路的张怀。

仅仅几步，一双沾着泥点的布鞋就停在了他的脑袋旁边。

刘大虎绝望地停下动作，哭丧着脸转过身，顾不上脚踝的剧痛，跪在地上冲着张怀砰砰磕头。

每磕一下，额头就撞在坚硬的碎石上，很快就磕出了一片血印。

“张爷！张爷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死！”

“求求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您要是嫌我碍眼，我这就去跟什长说，这葬尸人的差事我不干了，我滚回死囚营去搬石头！”

“我还知道不少藏银子的地方，只要您饶我一条狗命，我全都孝敬给您！”

刘大虎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嗓子都哑了，拼命抱住张怀的小腿想要讨饶。

张怀垂下眼皮看着脚底下这个痛哭流涕的杂碎，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对于这种昨天还在什长面前构陷自己、刚才还想着抢刀杀人的祸害，张怀心里没半点怜悯。

他抬起右脚，一脚踹在刘大虎的胸口，将其踢翻在地，随后双手握住刀柄，高高举起。

“预备葬尸人刘大虎，下坑埋尸期间不听号令，马虎大意打翻尸车，致使三具凶尸落地哗变。”

“按北境军律，当斩！”

张怀声音平淡，直接给刘大虎扣上了一顶死罪的帽子。

“不！你不能……”

刘大虎眼珠子瞪得滚圆，刚想扯着嗓子喊叫，半空中那柄厚背大刀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了下来。

噗嗤！

刀刃切开皮肉骨骼，发出一声利落的轻响。

刘大虎的喊叫声戛然而止，一颗剃着滑稽阴阳头的脑袋飞了出去，在沙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无头的尸身在原地剧烈抽搐了两下，脖腔子里喷出一股热血，随后便彻底软倒下去，再也没了声息。

张怀站在原地，喘了口气，弯腰在刘大虎的囚服上擦干净了刀身上的血迹，随后将大刀重新插回腰间的刀鞘里。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头看向旁边。

在二狗那具胸口塌陷的尸体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一道虚幻的人影慢慢浮现了出来。

正是二狗的亡魂。

二狗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刘大虎那具身首异处的尸体，原本满是怨气的脸上终于舒展开来，露出大仇得报的宽慰神色。

他转过身面向张怀，弯下腰，冲着张怀感激地不断点头。

紧接着，二狗的身影开始变淡，化作无数点细碎的微光，顺着狂风消散在半空中。

解决完二狗的事，张怀又转过身，看向高坡边缘的另一侧。

那里正站着另一道虚幻的身影，是那个无名老卒的亡魂。

此刻，老卒正背对着张怀，站在天坑的最北端边缘，仰着头，直勾勾地盯着关外那片一望无际的苍茫荒原。

他看得很仔细，脖子往前伸着，恨不得把这片戈壁滩看出一朵花来。

可狂风吹散了沙尘，视线尽头除了一片死寂的黄沙和光秃秃的黑色石头山，什么都没有。

这里既没有传说中青面獠牙的狰狞妖族，甚至连一棵枯树、一只活着的耗子都看不到。

空旷，荒凉，什么都不存在。

老卒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好半天，挺直的脊背慢慢垮了下来。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声在风中响起。

老卒收回视线，脸上满是苦涩的笑容，摇着头喃喃自语。

“什么都没有……那我等抛家舍业来此送命，又是为何？”

这声诘问飘散在狂风里，注定没人能给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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