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示敌以弱当众假吐血

羊皮卷轴啪的一声甩在案几上，白瓷酒杯跟着晃了晃。

纸面上密密麻麻全写着产业转让的条款，朱红印泥刺眼得很。

迎宾阁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满堂宾客拿眼角全瞟着凌辰，同情是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纯粹当看场笑话。

这字据只要按了手印，谁心里都明白，凌家在这天水城就彻底没了根基，凌辰这个少主更是直接成了弃子。

天水城向来吃人不吐骨头。一个没了族门靠山的废人，只要踏出这道坎，剩下的就一条死路。

“凌辰，大长老处处给你们凌家擦屁股，你还磨蹭个什么？！”

主位底下，陆天耀冷笑起来，满脸的不屑：

“几块烂地就能换你一条狗命，占了大便宜的是你吧？”

“祖产还能保得住？凭你这副快散架的烂骨头？！”

姜若曦搁下白玉茶盏，盖子轻磕杯沿，叮的一声脆响。

她转过身来，眼皮子微垂，居高临下的瞅着凌辰：

“凌辰，算了吧……”

“修者跟凡人本就不是一路，你脉络全碎了，这辈子注定在泥泞里趴着。”

“做废人就得有废人的自觉，把字签了，拿上这笔遣散银子去乡下买田当个富家翁，小命好歹还在。你再这么轴下去，那就是自取灭亡。”

她语调平的没有起伏，像在路边随手施舍几个铜板。

周围立刻有人跟着起哄：

“姜仙子说的在理，人呐，最贵的就是有自知之明！”

“青玄宗内门弟子亲自点拨，这是祖坟冒青烟的福分，还不赶快谢恩把字给签了？！”

陆雄在虎皮大椅里往前挪了挪身子。

比先前重上数倍的凶悍威压，从他身上直扑过去。大堂周遭的空气像被冻牢了一样，死扣在凌辰头顶。

“凌辰，老夫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磨。”

陆雄面皮发硬，声音阴冷：

“今晚这字据，签了，凌家起码留个空壳子在；要是不签，明早天水城里就没凌家这一号了！”

大堂风声渐急，案上的烛芯忽明忽暗的乱晃。

大长老凌山身子前倾，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桌子，急的直催：

“少主，快按印吧你！大势已定，轮不到你耍性子！”

千夫所指之下，凌辰身子晃了晃，撑着桌沿站起来。在陆雄沉重的气势碾压下，他整个人摇摇欲坠，快撑不住了似的。

“咳……咳咳！”

剧烈的呛咳声猛的扯开，凌辰一把按住心窝，弓着身子发出几声沉闷的痛哼。

众人脸色刚变。

噗……！

一大口殷红滚烫的血喷了出来，直接溅湿案上的羊皮卷，把那些字迹染红了大半。

凌辰脚下一滑，险些摔在地上，全靠手掌扣着桌角硬撑。他整张脸惨白的吓人，脑门上全是冷汗，气喘的断断续续，身上的那点生机跟决堤的水一样，飞快的漏了个干净。

“少主？！”

凌山先是愣了一愣，跟着眉梢挂起掩不住的喜色。

这体内的暗疾终于爆发了！下午周奉给三长老下蚀髓蛊那会儿，早就顺手往少主阁里扬了慢性化元散。

凌辰喷这口血，明摆着是毒气攻心、油尽灯枯了……！

陆天耀拍着大腿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还当是个硬骨头，合着早就要咽气了？！”

“姜师妹，你刚才还高看他，连城主府一缕威压都扛不住的烂泥，拿什么扶上墙？！”

姜若曦扭回头去，看都懒的再看凌辰一眼。经脉断成寸缕、气血败竭的废人，今晚注定走不出这间迎宾大阁。

高台上的陆雄，整个人跟着松弛下来。

他先前还防着凌辰手里藏着什么底牌，见这小子连真元都维系不住、当场大口吐血，心里的戒备跑的干干净净。

大局定下了！

“哈哈哈……凌贤侄，你这又是何苦硬撑着？”

陆雄朗声大笑，从主位上立起，迈着大步走下石阶。

他探手入怀，摸出厚厚一沓泛着灵光的兽皮契约，啪的一声脆响，重重的摔在案几上！

契纸散了一案，名目全露在外头：凌家这三年被大长老跟城主府暗地里吞掉的西街七十二家铺子、三处中品灵石矿的原矿文书，南郊那数万亩良田的抵押字据，全在里头！

上头红彤彤的全盖着大长老凌山的私章，外加城主府的暗印。

非法侵吞宗族产业的铁证，全齐了。

陆雄平日生性多疑，这些要命的罪证全锁在后山秘库，今晚逼宫也只带了副卷。可这会儿眼看胜局已定，他干脆把老底一次全掀了出来，就打算当着全城势力的面，把凌家狠狠钉死在耻辱柱上！

“凌辰，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

大长老凌山手舞足蹈，指着契纸狞笑：

“这些地契早落在我跟城主手心里了！哪怕你今儿个不画押，老夫拿这些私章原件，到了郡城衙门照样能交割！”

“今晚逼你按印，无非是走个过场给全城父老瞧瞧，全了老夫的名声罢了！”

满堂豪强盯着那一厚沓地契，呼吸声都变粗重了。凌家数百年积攒下的底蕴，全成了城主府跟大长老嘴里的肥肉。

没人注意到。

伏在案角边的凌辰，低垂的脸上毫无表情。

方才那一蓬血，不过是他暗中运转残魂地火，硬冲逆脉逼出的障眼法。若不先示弱，老狐狸一般的陆雄，怎么肯在大庭广众下把所有铁证全摆上台面？

他指尖搭在桌角边，指腹隐隐觉察到地砖缝里钻出的微弱震颤。

算算时辰，小姨领着玄甲卫，差不多摸进后山了……

阁外头呼啸的夜风，突然停了。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从后山方位爆开！

刺目红光冲天卷起，迎宾阁高耸的窗棂被照的亮如白昼。

尖利的铜锣声撕开夜色，带着凄厉惨嚎穿透重重院落砸了进来：

“走水了！走水了！”

“敌袭！后山地煞秘库遇袭！黑旗卫全军覆没了！”

轰隆……！

又一记闷雷般的爆响横扫而过，整座大堂的地板剧烈晃动，桌上的酒壶瓷盘稀里哗啦摔了一地，全摔成了碎末……

陆雄脸上的笑意，当场僵住。

大长老凌山像是被雷劈了脑门，猛的扭头死盯着火光冲天的后院，嘴唇止不住的哆嗦起来。

大堂里原本满脸嘲弄的豪强们吓的魂飞魄散，尖叫着四处乱窜。

一片大乱里，刚还半死不活的凌辰，背脊一寸寸直了起来。

他随手扯过案上的巾帕，慢条斯理擦去嘴角血迹，顺手把那一整叠厚实的契书全扫进袖口。

那双眸子深黑一片，哪还找得到半点虚弱？

只剩下让人胆寒的杀气。

反手握住了背后的玄铁重剑，凌辰迎着陆雄惊怒交加的视线，语气平淡：

“陆城主，后院着火了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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