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傲慢使者当街受掌掴

少主阁内室，门窗紧闭。

外头虽是白日，内室里却点着两盏牛油蜡烛，火苗泛着微黄。

艾草熏香在屋里散开，混着细微的药草腥气。后宅少主阁隔绝了喧嚣，前院隐约传来的呼喝声到了这里，只剩下沉闷的余音。

紫檀木案几上平铺着发黄的羊皮舆图，上面用朱砂勾勒出天水城主府各处哨卡与偏院巡防路线。

小姨凌素心身着素白窄袖锦袍，腰间悬着细长佩剑，正握着炭条在图上划线。

她放下炭条，侧过身来看着凌辰：

“辰儿，正门外打了庞德海，陆雄绝不会善罢甘休。”

凌辰站在桌旁，手里端着放凉的粗茶，神情平缓：

“他本就存了杀心，今晚的席面，怎么都免不了一场厮杀。”

“暗卫刚递回密报，城主府迎宾阁布了两百黑旗卫，外围还有阵法师设下的阴煞地网。你单身前往，面对层层重围与阵法，极难脱身。”

凌素心按着剑柄，语气里带着化不开的凝重。

凌辰放下茶盏，粗瓷底部碰在木案上，声响清脆。

“陆雄以为他在掌控全盘，却漏算了一处关节。”

他伸出右手食指，点在舆图正中央的迎宾阁上：

“他在正面设伏，两百精锐调集在迎宾阁，城北大营又要分兵防备流寇，城主府后山的防备必定降到最低。”

凌素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目光落在后山那座标着重重铁锁的石室上：

“调虎离山？”

“不错。”

凌辰手指顺着图面滑动，划过内湖长廊，停在库房标记处：

“凌家过去三年被侵吞的三座灵石矿开采契约，西街七十二家铺面的原始地契，全在地煞密库里。陆雄为人多疑，库房钥匙随身系在腰间。”

他收回手指，继续说道：

“今晚迎宾阁动静一响，他的守备力量全被拖在正面。你带林七与三十六名死士潜入后山，取回凌家这些年被夺走的产业。”

凌辰从怀中取出几枚泛着青光的骨符，连同一块刻着黑鹰图案的精铁令牌，推到案几中央。

骨符是他此前用商城五百点积分兑换的三阶下品隐匿符，令牌则是昨夜斩杀黑旗卫大统领赵莽所得之物。

凌素心按住令牌，掌心触到冰凉的精铁边缘：

“迎宾阁那座阵法如何处置？”

“那座阵法的底细我已摸透，今晚自会破开生门，无需多虑。拿到契约地契，全员撤回凌家后山开启护族大阵，天亮前不得派人接应。”

凌素心收起骨符和令牌，将其纳入袖袋之中：

“按你定下的办，万事小心。”

正说着话，后方的暖阁内传出一声沉闷的痛哼。

紧接着是粗瓷药碗砸在地上的碎裂声，发黑的药汁混着血水渗入青砖缝隙。

榻上的三长老凌青山身躯缩成一团，皮肤表面泛起暗黑之色，原本被封住的九处大穴周围，黑色毒线顺着经络蔓延，呼吸断断续续。

守在榻边的侍女吓得跪倒在地，铜盆翻落，血水浸透了脚下的织毯。

“清髓破毒丹压不住暗疾！”

凌素心快步跨入暖阁，伸手扣住凌青山的腕脉，指下脉象干瘪散乱。

凌辰迈步上前，双指并拢点中凌青山胸膛中府穴，暗金真元顺着受损经脉游走一圈。

蛊毒虽被药力消解大半，但老人早年积攒的暗疾太重，丹田气脉破裂，无法承载毒血冲刷，五脏六腑的气机都在外散。

识海深处，至尊残魂传出低沉的话语：

“气脉枯竭，凡俗药石难救。今夜子时前若无五百年份的万灵草洗髓换血，经脉尽断，回天乏术。”

凌素心握紧剑鞘，手指关节绷得发硬：

“城中百草堂全被大长老的心腹控制，短时间内根本寻不到五百年份的灵草！”

凌辰撤回手指，神色平稳，反手变换印决。

大荒封脉手再度施展，七道暗金指劲接连刺入凌青山周身大穴，硬生生阻断了毒血上逆的心脉通路。

老人的抽搐停歇下来，呼吸暂时平顺，但眉心聚着的黑气依旧沉郁。

“这套封脉手法能稳住他三个时辰。”

凌辰收手直起身子，看向城主府所在的方位：

“陆雄的后山私库里，就封存着一株五百年万灵草。三个时辰之内，我提着他的头颅，取回灵药。”

凌素心看着榻上面色青黑的老人，低声问道：

“陆雄在城主府经营了整整十年，迎宾阁内暗桩无数，若他提前察觉后山异动，半路折返，你该如何应对？”

“他走不脱。”

凌辰站在榻前，声音不高，语气里没有起伏：

“迎宾阁那座阴煞阵法，阵眼连着府内地下灵脉。只要我在主位破开阵基，整座前院的地气都会倒灌，将迎宾阁化作困笼。”

凌素心转头看着他：

“你既然知道地气会倒灌，自己同样出不来。”

“我本就没打算退着出来。”

凌辰从架上取过一卷细布，慢慢缠紧手腕处的袖口：

“陆雄不死，凌家在天水城永无宁日。他摆下这桌酒席，要用我的命立威，我便借他的宴席，收他的地盘。”

凌素心没有再劝，只是低头整理案几上的舆图：

“三十六名死士已经集结在西跨院地窖，林七带队，兵刃都淬了破甲散。只要正面号炮响起，半刻钟内他们就能潜入后山。”

“让他们不要点火把，走北侧水渠的暗沟。”

凌辰走到案前，拿起炭条在舆图西北角补了一道细线：

“陆雄在那里修了蓄水池，平时只有两名老仆看管。从水闸潜过去，可以避开后山腰上的两座箭楼。”

凌素心记下路线，将羊皮舆图卷起收好：

“后山密库的门锁用的是玄铁连环锁，没有原装钥匙，极难强行破开。”

“钥匙就在陆雄腰间的九龙佩下面挂着。”

凌辰系好护腕，抬手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响：

“我会从他尸身上摘下来，让林七派人在迎宾阁外围接应便是。”

内室的烛火微微晃动了一下，窗纸透进来的天光渐渐由白转红。

三长老凌青山在榻上发出一声低微的喘息，胸口的黑线在金针与指劲的压制下暂时停住了扩散，但皮肉下的青筋依旧紧绷。

凌辰走回暖阁，抬手按在老人的气海穴上方，渡入最后一缕纯阳真气稳住心脉。

“小姨，族中其他各房的动向如何？”

“大长老带着二房、四房的人退到了东院祠堂，大门紧闭，对外宣称闭关避祸。”

凌素心冷笑了一声，眼里带着寒意：

“庞德海被你重伤丢出大门后，大长老暗中派管家去了城主府别院报信，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随他们去。”

凌辰神色未变，收回手掌：

“今晚过后，凌家只有一个声音。听话的留下，首鼠两端的，等我回来一并处置。”

凌素心看着少年挺直的脊背，心头微微震动。

三年前那个只知埋头苦修的少主，如今行事狠绝缜密，每一步都算到了极处。

“时辰差不多了。”

凌素心看了一眼天色，低声提醒道。

凌辰转过身，走向内室兵器架。

粗麻裹布被一层层解开，露出底下暗紫色的宽背剑身。剑刃沉重无锋，通体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正是那柄玄铁重剑。

凌辰反手握住剑柄，单手将重剑提起，顺势背负于身后。

粗麻带斜扣在胸前，玄铁剑身紧贴着后背，压得黑底锦袍微微下沉。

他走到门前，伸手推开两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暮色如血，从院墙上方倾泻下来，将天水城的青石长街映得一片深红。

凌辰没有回头，长靴踏上石阶，迈出少主阁大门。

他的步子迈得极稳，靴底踩在干硬的青砖地上，发出沉重单调的声响。

暮风卷起地上的枯叶，从他身侧打着旋滑过，吹动他身后垂下的衣角。

天水城长街两旁的商铺早已关门闭户，整条大街空荡冷清，只有城主府迎宾阁上空挂起的一排排大红灯笼，在渐渐降临的夜色中泛着血一样的红光。

凌辰面色平静，背负重剑，迎着长街尽头的灯火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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