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庞道破机算尽鸿门阴

城主府内堂暗藏杀机的指令刚发出去，天水城的长街上依旧车水马龙。

晨雾退去，青石板路被挑担的小贩踩得嗒嗒作响。青石缝隙里积存着隔夜的宿雨，被脚步反复碾过，溅开细碎的水点。

凌辰走出少主阁，没有带护卫，只在背上负着那柄用粗布裹好的暗紫重剑。

昨夜二长老伏诛，暗卫林七已奉命盯紧城主府周边的暗桩。依着林七带回的舆图，迎宾阁地势偏狭，前后仅有一条通向内湖的回廊，易进难退。

陆雄调动了两百黑旗卫精锐，甲胄暗藏，刀剑涂抹了剧毒，分明是要设下死局。

凌辰此行正是要前去万宝阁购置几味压制奇毒的药草，顺带查探城主府外围的哨卡虚实。

穿过两条胡同，街面上的喧闹声渐浓。杂货铺卸下门板，早点摊前支起热气腾腾的竹蒸笼，白雾升到半空便散入日光中。

走至街角的大槐树下时，一阵铜铃声响了起来。

槐树下的泥地上生着薄薄的青苔，拐角处支着一张缺腿的八仙桌，桌面铺着八卦布，上面放着几枚古旧铜钱。桌角下方垫着半截青砖，维持着平稳。

桌后坐着个道人，道袍泛着油光，发髻斜插着折断的桃木簪，手中正摇着铜铃。铃身斑驳，边缘磕碰出数道凹痕。

道人半睁着眼，视线落在凌辰身上，招牌上写着测算吉凶的字眼，开价却是一千枚下品灵石。

这等数目，足以买下整条街面的铺面。

寻常算命测字不过三五文钱，换算成碎银也不过半两，开出一千灵石，无异于当街拦路。

凌辰停住脚步，视线落在道人身上。

这道人不是在寻常招揽香客，而是在设局等候。

“一千灵石没有，剑气倒有一捧。”

“道长要不要称一称斤两？”

庞老道没有搭话，握着铜铃的手掌往桌底下一扣。

地面微震。

原本平整的黄土泥地里窜出五道微弱暗劲，贴着地面潜行，顺着青砖缝隙直奔凌辰的双足涌泉穴。

真气凝练，带着泥沼特有的黏滞力道，分明是凝元境修士隔空御气的手段。气劲钻过泥土，连表层的草屑都未掀翻，内里却藏着绞碎筋骨的旋转力道。

丹田内，远古至尊残魂发出一声冷嗤：“区区凝元境初期，也敢在帝尊面前卖弄控气之术。”

凌辰右脚向前迈出半步，鞋底落在八仙桌的桌角横木上。

横木发出轻微的承重响动。

归一剑意由内而外透出，顺着鞋底压入泥地。

残魂的幽力附着剑锋，泥地深处的五道暗劲在触碰到这股外力的刹那，当场被碾成碎渣。泥层深处传出一阵闷响，像是地底的枯枝被重物踏断。

反震之力让八仙桌剧烈晃动，桌上的龟甲铜钱滴溜溜乱转，整张桌子险些散架。

那截垫脚的青砖直接化作碎末，桌子猛地歪斜，又被道人抬膝顶住。

凌辰上身前倾，看着道人：

“道长若再装神弄鬼，这摊子便不用要了。”

庞老道缩回右手，袖口已被撕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干瘦的手腕隐隐作痛。经脉内残存的气劲倒灌回流，逼得他连换了两次气血。

他收敛了轻慢，压低声音直接神识传音：

“凌少主好手段。老道不过是个做阵法买卖的掮客，犯不上动刀动枪。”

凌辰并未收回落在大道上的视线，神识微动，传音回敬：

“谁让你在这里等我？”

“城主府那位。”庞老道搓了搓鼻子，手指在桌面轻叩，“陆雄除了安排两百名黑旗卫带毒弩埋伏，还花重金请老道去迎宾阁布下三绝地毒阵。双重杀招，里应外合，为的就是万无一失。”

“三绝地毒阵需要抽取地下阴泉之气，一旦开启，方圆半里寸草不生，中招者三个呼吸间真元溃散。”

“陆雄心狠手辣，事成后多半要杀阵师灭口。老道不愿给他陪葬，不如与凌少主做笔交易。”

“三月后的青云宗大比，老道保你在阵道考核不吃暗亏，今晚亦能将那地毒阵的阵眼反转，叫陆雄自食其果。至于报酬，借你凌家藏经阁里的《太虚阵谱》残卷一观。”

庞老道盯着凌辰的反应，呼吸放得很缓，手指搭在桌沿上一动不动。

凌辰神色沉静，没有应允：

“空口无凭。今晚戌时一过，陆雄的人头落地，阵谱自然借你观摩三日。你若暗中倒戈，天水城没人保得住你。”

庞老道眼皮微跳，权衡片刻，点头应下：“一言为定。”

话音未落，长街拐角处跌跌撞撞冲来一道染血的身影。

那是三长老府上的贴身侍卫赵统，身上甲胄残破不全，胸口插着半截断箭，背上满是刀痕。

鲜血顺着他的护腕往下滴，每跑一步，青石板上便留下一记发黑的血印。

路旁的摊贩惊呼退避，担子倒在一旁，瓜果滚落满地。

赵统刚扑到近前便栽倒在地，手掌向前探出，扣住凌辰的衣袍下摆。

“少主……快回西院！”

赵统喉咙间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青，拽得布料紧绷。

“大长老借口商议宗族防务，在执法堂赐下掺有‘蚀髓蛊’的药茶……三长老察觉不对打碎茶盏，已被执法堂三十名戒律卫围困在别院偏殿……大长老严令封锁消息，要强行清理门户！”

赵统大口呛血，神色颓败，话未说完，整个人已向后仰倒。

三长老凌青山是当年父亲的生死之交。

这三年凌辰沉寂，若无三长老在族内据理力争，少主阁的月例与修行资粮早就被二长老克扣干净。当年灵脉被废，各房冷眼旁观，唯独三长老带着亲卫硬闯后山药园，为他抢回续命的通脉散。

大长老早间在宗堂退让，实则是调虎离山，要铲除主脉在族内的唯一臂助。只要三长老一死，主脉在族老会中便彻底失势，无人能制衡执法堂。

识海中，机械音随之震响：

【检测到主线危机：家族盟友濒死。】

【触发诸天紧急任务：力挽狂澜。】

【任务目标：一炷香内赶赴西院别院，击溃执法堂叛乱死士，保全三长老凌青山性命。】

【任务奖励：古方清髓破毒丹一枚、诸天积分五百点、真元灌顶提升一个小境界。】

凌辰反手一抓背后重剑，暗金真元注满全身。

重剑上的粗布崩裂开来，化作数道碎片散落在地。

庞老道见状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往八仙桌后退了半步，眼神落在重剑锋刃上，不再言语。

“带上他，去百草堂疗伤。”

凌辰丢下一句，整个人向前掠出，在青石街面上留下一道残影。

庞老道看着地上的赵统，又看了看凌辰离去的方向，吐出一口气，弯下腰，扯住赵统的后领将人拽了起来。

街道两侧商贩的呼喝声被抛在身后。

凌辰全力运转步法，真元流转至双足各处窍穴。

他脚踩屋檐青瓦，瓦片未碎，人已借力跃出三丈开外，几个起落便冲入了凌家西侧的宅院区域。

沿途的巷道空无一人，平时走动的杂役与仆从全都不见踪影，地面上散落着几柄遗弃的短刀。

西院依山而建，地势比主宅更低，四周环绕着密集的竹林。

往日里风吹竹叶沙沙作响，此刻整片林子却没有任何活物声息，只有压抑的破空声在林梢掠过。

三长老府邸坐落在竹林深处，往日里常有武者守卫。

此刻，别院大门紧闭。

厚重的包铁木门上布满了劈砍的痕迹，门环被强力震断，半挂在门扉上。

门缝间渗出暗红的血水，顺着门槛流下，将台阶染得斑驳。

空气中散发着腥甜的毒腐气味，显然是蚀髓蛊毒发散开后的特征。

八名身披铁甲的戒律堂武者手持长戟封锁住了院落进出口，甲胄外层贴着压制生机外溢的封灵符箓，神色肃杀。

后方内堂中，正不断传出灵气撞击与砖石坍塌的闷响。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内堂雕花木窗轰然碎裂，半截断裂的紫檀木梁砸入院中，激起满地烟尘与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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