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军法斩人，我先救活

刀已经举到那人的头顶上了，跪在帐中的兵被反绑着手，裤腿让血浸透半截，医帐的顶子正在烧，火从西边那道裂口里钻进来，一星一星落在药箱上，帐里的人抱着药材往外跑，没有一个人回头看那个跪着的人。

沈砚再睁眼的时候，鼻子里全是烧焦的皮子和草灰味，脑子里硬挤进来一整套不属于他的东西，守了三年医帐的药童，姓沈名决明，十五岁上让叔父卖进营里，营里没人叫他名字，都叫他药罐子。

跪着那个兵叫韩七，黑水哨回来的溃兵，他那一什丢了大旗，十个人出去就剩他一个爬回来，按军中的规矩，失旗者斩。

韩七忽然抬起头来，脖子上让绳子勒出一道红印：“队正，我不是怕死，你把刀先放一放，听我把话说完。”

他咽了一口，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响，声音像是从砂子里刮出来的：“黑水哨那九个兄弟的名字，得有人往上报，报完了你再砍我。”

赵铁柱的刀没有落下去，他侧过脸，不经意的扫了那个药童一眼，半晌才哼出一声：“旗没回来，名字就是虚的，报上去算什么，算你谎报军功不成？”

“队正，他腿上这道口子是横刀开的，刀口从外往里斜，是咱们自己的刀。”沈决明听见自己开口，嗓子有些哑，说完才发现人已经站起来了。

赵铁柱把刀往旁边一垂，上下打量着这个一身药渣味的药童，眉头微微的皱起：“你一个煎药的，也敢拿军法跟我讨价还价，谁教你的？”

“我不懂军法，我懂血。”沈决明指了指韩七的裤腿，声音又低又快，“这道口子要是逃命路上挨的，血早流干了，他爬不回营里。”

他缓了半口气，又补上一句：“队正，先留他半日，问清了旗的下落，再砍也不迟。”

赵铁柱只回了两个字：“闭嘴。”

下一刻他一脚踹在沈决明的肩窝上，人撞翻了药架，陶罐碎了一地，他收脚站定，冷冷的道：“失旗者斩是营里的老规矩，十个人出去就回来一个，我今日不砍他，明日上头就得砍我。”

蹲在门口捆药材的钱伯庸连头也没抬，只拿膝盖把散开的药包往一堆里拨，慢慢的说：“二郎，能搬的都搬走，抬不动的一律留下，营里这些年都是这么办的，你少插嘴，多干活。”

这话落地，帐门外那几个等车的伤兵就乱了，有人扒着车辕往上爬，有人一屁股坐进泥里，抱着膝盖低低的哼着，扯着嗓子骂了几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顶子上那点火星终于烧穿了帐布，一块着火的黑布打着旋落下来，正搭在药箱上，紧跟着西边那根主梁发出一声闷响，整片帐顶朝着中间塌下去。

赵铁柱就站在梁底下，他抬手往上一架，那只手在半空里让梁压住，两条手臂撑不住，人跟着跪在土里，土尘从梁缝里扑出来，把下头的两个兵一起埋了半截。

被压住的两个兵里，靠外那个的腿还在蹬，蹬了三四下就不动了，靠里那个扯着嗓子喊队正，声音让土堵在喉咙里，越喊越细。

帐门口几个溃兵挤成一团往外冲，有人踩翻了药碾子，有人把那车药材撞得往边上歪，有两个在门边站住了，直直的盯着梁下，一个转身的溃兵朝里头嚷：“别管梁底下那两个了，火都要烧过来了，赶紧撤出去！”

沈决明没有往外跑，他先扑到韩七身边，深深的吸了口气，把人从绳头底下拖出来半尺，撕开裤腿，血还在往外涌，颜色是暗的，伤口里嵌着一小块碎布。

他解下腰带勒住大腿根，又抓过火堆边烧得发红的短刀，横着按在伤口上缘，皮肉轻轻一响，血止住了，帐顶上的火星一片一片往下落。

钱伯庸在门口站住了，手里那圈麻绳还缠着，他盯着那条烫合的伤口，把手里的绳子捏得死紧，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梁还在往下沉，压在下头的人只剩进气没有出气，沈决明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脚底踩着刚被踹翻的药架，他停了半息，还是弯腰从碎陶片里捡起半截木杠，插进梁底，往上一撬。

木杠在手里弯成一道弧，梁沉下去半寸，他冲帐门口喊了两遍来人搭手，门外有人回了一句：“不去。”脚步声反倒远了，土从领口灌进脖子里，他两只手压上去，肩膀顶着杠，膝盖抵着地。

压在下头的赵铁柱从梁缝里睁开眼，看清了压在上头的人是谁，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气音。

“救他做什么，方才他还举着刀要杀你，趁火没上来快走！”帐外那一声喊得又急又散，让火烧掉了半截。

沈决明没有回头，只把肩膀又往上送了半寸，就这一瞬，脑子里响起一声很轻的响，像是极远的地方有谁拨响了一根弦。

【济世系统·启】

姓名：沈决明

武阶：不入流

气血值：0

医术：战地急救（精通）

他没有工夫去想这是什么，只知道上头这半寸是自己扛出来的，韩七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过来，用那条没伤的好腿支着地，两只手也压上了杠尾，两个人一起往上送，梁终于抬起半尺。

赵铁柱被从土里拖出来的时候，胸口已经没了起伏，沈决明跪在他身边，两只手掌叠着往那处心口上压，一下，两下，第三下按下去，那具身子猛地抽搐起来，一口混着土的血从嘴里喷出来。

“咳，我欠你一条命，记下了，往后有事说话。”赵铁柱的眼睛只睁开一条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救人结算】

韩七（丁等·濒死）　气血值 +50

赵铁柱（丙等·濒死）　气血值 +150

当前气血值：200

沈决明看着那两行数目，心里那点乱劲反倒静了下来，这世道里他这条命最不值钱，可他手上这门手艺能把人从阎王手里拽回来，拽回来的每一条，都记在他自己身上。

【可淬体·丙等】需气血值 120

他沉沉的吐出一口气，把那 120 点了出去，一股热流从丹田里蹿起来，顺着脊背散到四肢，牙齿咬得发酸，指节鼓了起来，先前抖得抓不牢的木杠，这会儿让他单手拎了起来。

“图啥。”韩七仰着脸看他，那条断腿在地上拖出一道血印。

“我救的是你这条腿，不是你的案子，闭上嘴，留着气。”沈决明把木杠往地上一插，伸手去架他的胳膊。

钱伯庸的声音从帐子外头传进来，有些发紧的道：“二郎，快出来！”

沈决明一条胳膊架起韩七，把赵铁柱甩到背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杆插在梁下的木杠，转身往帐外冲。

帐外的空地上烟压着地皮滚过来，他刚跑出十几步，前头那片黑烟里忽然亮起一片火把，马蹄声一层一层压过来，十几骑狼戎游骑从烟里钻出来，马刀都出了鞘。

领头那个勒住马，朝这边抬了抬下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阿木。”

沈决明没听懂，只看懂了那十几双眼睛，像是在看三块砧板上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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