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没有在黑鸦岭多做停留。
他离开那处石窟时,没有带走那个灰袍人 —— 那人,已经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留着,也不过是个累赘。他只是把那人的刀,远远地踢开,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处被他重新封住的枢,确认那幽碧的光,还稳稳地,泛着,这才顺着石阶,重新钻回了地面。
那灰袍人口中的 "它",他一时,还参不透。可他知道,自己封住的这处枢,今日,是断不能再让人,撬了去。
出了洞口,天边,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
林骁没有回头望那几间黑石屋,只是牵上黑马,翻身上马,一路,朝暴风城的方向,赶了回去。
可这一路上,他的心里,始终,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因为那柄镇封剑,从封进那处枢的凹槽那一刻起,剑身上,就一直缠绕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纠缠不清的凉意。
那凉意,像是地底之物,在剑身上,留下的一个印记。
起初,林骁只当是自己在石窟里,待久了,沾上的潮气。可越是往北走,那凉意,就越明显 —— 到后来,他握着剑柄的手,都已经,凉得有些发麻了。
他还察觉到,这一路上,天色,似乎,比往常,暗得更早了些。明明还是午后,那日头,却像是被什么,遮住了一般,昏昏沉沉的,连风里,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恻恻的气息。
"这剑……" 林骁在马上,低头,望着背上那柄裹着灰布的镇封剑,低声道,"怕是,被那东西,做了手脚。"
他骑了大半天,心里,那根弦,却怎么也,松不下来。
他总觉得,这一路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远远地,缀在他身后 —— 不紧不慢,却一直,没有离开。
好几次,他猛地回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官道,与两侧黑黢黢的树影。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
他甚至在一条溪涧边歇脚时,看见那溪水里,自己的倒影,竟比常人,灰暗了几分 —— 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灰气,正贴着他,游走。
"这不是错觉。" 林骁沉声道,"它,确实,跟上了我。"
傍晚时分,他勒住马,在一处荒僻的溪涧边,停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生火,而是先把那柄镇封剑,解了下来,褪去灰布,就着溪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月光下,那柄剑,剑身依旧泛着幽碧的光纹,看起来,与往常,并无二致。可林骁握着它,却总觉得,掌心,微微发凉。
"这凉意……" 他低声道,"缠上来了。"
他想了想,忽然,把剑,探进了溪水里。
剑尖入水的一瞬,那溪水,竟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层极淡的、幽碧的光 ——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剑身,缓缓,渗进水里。
林骁瞳孔,微微一缩。
他猛地,拔出剑,只见那剑身上,那道蜿蜒的碧色花纹,此刻,竟比先前,暗淡了几分 —— 仿佛方才那一探,从剑身上,泄走了一丝,封印之力。
"它在,一点一点,抽这剑上的力。" 林骁沉声道。
他终于,明白了那灰袍人话里的意思 —— 那地底之物,是借着那处枢,缠上了他这柄镇封剑,正借着剑与枢之间的那一缕联系,一点一点地,抽食这剑上的封印之力。
"要是一直这么下去," 林骁低声道,"这剑,迟早,会被它,抽干。"
他握着剑,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得想个法子," 他一字一句道,"把这剑,重新,净一净。"
"可净剑," 他低声道,"该怎么净?"
他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个稳妥的法子。他知道,自己这一身本事,都是靠着每日零点,一点一点,升上去的。可这净剑之法,系统里,却从来没有,教过他。
他试着,握着剑,闭目凝神,把一缕内力,缓缓,渡进剑身 —— 可那内力一入剑身,就被那一缕凉意,无声无息地,吞了下去,反倒,让那凉意,又重了几分。
他又试着,把那剑,埋在溪边温热的沙土里 —— 可取出时,那凉意,非但没减,反倒像是沾了土气,更黏了。
"不成。" 林骁摇头,"这些旁门左道,都治不了它。"
"这凉意,是地底那东西,借着门脉,缠上来的。" 他沉声道,"寻常法子,根本,碰不得它。"
"除非……" 他忽然,心里,一动,"找个懂行的,来帮我。"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穆拉丁 —— 那个铁炉堡的矮人老哥,铸出了这柄剑,八成,也知道怎么,给剑,净一净。
"铁炉堡……" 他低声道,"看来,又得,回一趟了。"
他正要翻身上马,忽然,远处溪涧对岸,那片黑黢黢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树枝被踩断的声响。
林骁反手,握住剑柄,猛地,抬起头。那一瞬,他心里,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 —— 这一路上,那缕若有若无的被窥视感,让他对任何异响,都格外警觉。
"谁?"
灌木丛后,静默片刻,才传来一个苍老却熟悉的声音:
"是我。"
紧接着,铁锤那矮小的身影,从灌木丛后,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他怀里,还抱着那只陶罐,腰间,别着一把卷了刃的旧柴刀,一副赶了远路的模样。他看见林骁那副警惕的模样,倒也不慌,只缓缓,放下陶罐,哑声道:
"小哥,是我。"
林骁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铁锤?!" 他放下剑,"你怎么…… 跟到这儿来了?"
铁锤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着林骁手里那柄泛着凉意的镇封剑,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凝重的光。
"我料定," 他哑声道,"你这一趟,八成,会沾上地底那东西的晦气。"
"我一路,远远地,跟着你," 他一字一句道,"就是想,等你,需要的时候,帮你一把。"
"你果然," 他望着那柄剑,低声道,"沾上了。"
林骁望着铁锤,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复杂的滋味。
"铁锤," 他低声道,"你懂净剑的法子?"
铁锤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从怀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磨得锃亮的旧铜瓶,递到林骁面前。
那铜瓶,被他贴身揣了一辈子,瓶身,都被磨得温润发亮。他抬起那只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瓶身,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一丝极淡的追忆。
"这瓶净剑露," 他哑声道,"是我师父,临走前,塞给我的。他跟我说,这世上,能配得上用它净剑的,拢共,也就那么几柄。"
"我守了四十年门," 他一字一句道,"也看了四十年,始终,没舍得,用它。"
"直到方才," 他望着林骁手里那柄泛着凉意的镇封剑,"我一看这剑,就知道 —— 该用它了。"
"这是," 他道,"我师父传下来的,最后一瓶 ' 净剑露 '。"
"用它在剑身上,走一遍," 他一字一句道,"就能,把那东西,缠上的那缕脏气,洗掉。"
林骁接过那铜瓶,低头,望了一眼。那瓶身,沉甸甸的,瓶口,用红布,紧紧塞着。
"你师父传的……" 他低声道,"你留着,怕是,有大用处的。"
"是有大用处。" 铁锤点了点头,"本想着,等我那扇门,彻底守不住那天,用它,最后镇一回。可如今 ——"
他望着林骁,缓缓道:"你那柄剑,是重封这条门脉的钥匙。它要脏了,这盘棋,就全完了。"
"比守我那扇门," 他一字一句道,"要紧得多了。"
林骁握着那铜瓶,良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补的那些门、钉的那些枢,背后,站着的,不止他一个人。
"铁锤," 他低声道,"这份情,我记下了。"
铁锤摆了摆手,没有接话,只道:
"把剑拿来。这净剑露,怎么用,有讲究。"
林骁依言,把那柄镇封剑,递了过去。
铁锤接过剑,拔开那铜瓶的红布塞,将那瓶净剑露,极缓地,顺着剑身,一道一道,淋了下去。
那净剑露,一滴一滴,滚过剑身。所过之处,那层若有若无的凉意,竟真的,一点一点,被洗了下去。
林骁站在一旁,亲眼看着,那剑身上的凉意,随着净剑露的下淌,一寸一寸,褪去。那幽碧的光纹,也随之,重新,一点一点,亮了起来,比先前,更加纯粹、明亮。
"这剑,方才看着,像是蒙了灰。" 林骁低声道,"如今,倒像是,重新开了一次刃。"
"那是自然。" 铁锤一边淋,一边道,"净剑露洗的,可不只是剑身上的脏气 —— 连这剑上,跟地脉之间,那缕缠着的、黏黏腻腻的瓜葛,也一并,洗得干干净净。"
"你看," 他道,"这剑身,凉意一褪,那幽碧的光,就重新,亮起来了。"
"净剑露,洗的是剑,净的,是心。" 他一字一句道,"你心里,但凡还有一丝,被那地底之物,撩起的怯意,这剑,就净不干净。"
那瓶净剑露,越淋越少。到最后一滴,滚过剑尖时,那瓶身,已经,彻底空了。
铁锤收好那空铜瓶,又仔细地,看了一遍那柄剑,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干净了。"
"从今往后," 他望着林骁,一字一句道,"这剑,认你,也只认你。那地底之物,再想借着它做手脚,可就,难了。"
林骁闻言,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顿。
他忽然,明白了 —— 那地底之物缠上的,从来,不是这柄剑的剑身。
它缠上的,是他心里,那一丝,对 "地底那东西" 的惧。
"我明白了。" 林骁低声道。
"还有一桩," 铁锤忽然,又补了一句,"净剑露净过之后,往后,你若再封那些枢、那些门,心里,就再也,不能存一丝一毫的惧。"
"那地底之物," 他一字一句道,"最会抓的,就是人心里的怯。你越怕它,它越能缠上你。你心里坦荡,它,就拿你,无可奈何。"
林骁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一路 —— 第一次在坟场摸到铁牌时的懵懂,第一次见铁背兽时的惊骇,第一次面对那杂货铺掌柜时的忌惮…… 那些情绪,如今回想起来,都像是蒙在剑上的一层灰。
"净的,是心。" 他低声道,"我懂了。"
他缓缓,接过那柄重新泛着幽碧光芒的镇封剑,握在手里,迎着那缕月光,一字一句道:
"我封过北郡的门,钉过乱石岗的枢,如今,也封了黑鸦岭的枢。那地底的东西,就算醒了,也休想,让我,怕它。"
"它想拿我当棋子?" 他一字一句道,"那它,就找错人了。"
"我这人," 他缓缓道,"最不吃的,就是这一套。"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柄镇封剑,骤然,爆发出一道极其明亮的、纯粹的幽碧光芒 —— 仿佛这一瞬,剑上的凉意,彻底,被净了个干净。
铁锤站在一旁,望着那柄重新大放光芒的剑,浑浊的老眼里,缓缓,泛起了一丝笑意。
"好。" 他低声道,"这剑,净了。"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声音,悄然响起:
【叮 —— 零点已至,宿主净镇封剑、剑心通明,镇封剑封印之力进一步提升。】
【基础剑术:Lv.10 → Lv.11。】
【成长点:25 → 26。】
林骁握着那柄剑,感受着剑身里,那股前所未有的、纯粹而汹涌的力量,眼底,缓缓,亮起一道锐光。
剑术十一级了。
"铁锤," 他收起剑,望向铁锤,"谢了。"
"这一瓶净剑露,是你们几代人,传下来的。" 他低声道,"如今,却用在了我这一柄剑上。"
铁锤摆了摆手,望着他,缓缓道:
"小哥,你这一路,越走越远。可你要记住 —— 你补的那些门、钉的那些枢,背后,不止你一个人。"
"铁炉堡的穆拉丁," 他一字一句道,"乱石岗的我,北郡的韦恩…… 我们,都在,替你把这一路的锁,看住。"
"你只管," 他缓缓道,"往前冲。"
"这一瓶净剑露," 他顿了顿,又道,"用在你身上,不冤。那地底之物,就等着看你这柄剑脏了、废了,好趁虚而入。如今剑净了,它那点盘算,就落了空。"
林骁望着铁锤,心里,涌起一股极暖的、沉甸甸的踏实。
"好。" 他道,"那我,就往前,冲到底。"
他翻身上马,朝着暴风城的方向,策马,绝尘而去。
可这一回,他刚走出不到半个时辰,背上的镇封剑,忽然,毫无征兆地,又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林骁勒住马,反手,握住剑柄。那剑,正朝着暴风城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急促地颤着 —— 仿佛在提醒他,那边,出了事。
"暴风城……" 林骁低声道,"出事了。"
他没有迟疑,猛地,一夹马腹,策马,朝暴风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回,他没有再走什么僻径,而是挑了最近的一条路,一路狂奔。
赶到暴风城时,已经是后半夜。城门口,却灯火通明,一队队军情七处的探子,正进进出出,神情,都有些慌乱。
林骁翻身下马,一把,拉住一个匆匆跑过的探子,沉声问道:
"出什么事了?"
"地宫…… 地宫出事了!" 那探子,气喘吁吁地,急声道,"城西那片地宫,不知怎么的,底下,那扇门,突然,就自己拱起来了!"
"守宫的人,都被惊动了!要员大人,正带人,赶过去呢!"
林骁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扇门," 他低声道,"自己拱起来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先前,在地宫里,为了让老鸦上钩,故意,把那扇门 "演" 松的那几刀 —— 还有,那掌柜遁走前,说的那句话:
"你演了这出 ' 门要破 ' 的戏,就该知道 —— 那门,一旦真破了,第一个葬身地底的,就是你。"
"糟了……" 林骁低声道,"那门,被我演松了,如今,真被地底那东西,趁势,拱起来了。"
他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就朝城西那片地宫的方向,疾掠而去。
"这门," 他一字一句道,"是我演松的。我得,亲手,把它,补回去。"
他刚奔出几步,忽然,又顿住了脚步。
"不对。" 他低声道,"我这一路,封的枢、净的剑,都是冲着那地底之物去的。可这一回,这门,是怎么,突然拱起来的?"
"是我演松的那几刀," 他在心底,飞快地盘算着,"还是…… 老鸦,又回来了?"
他抬起头,望着城西那片灯火通明的方向,眼底,缓缓,沉了下来。
"不管是谁," 他一字一句道,"这门,我今日,都得,亲手,把它补死。"
"若是老鸦回来了," 他缓缓,握紧了那柄净过的镇封剑,"那就,正好,一并,算了。"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疾影,朝城西那片地宫的方向,掠去。
(第三十五章 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三十五章 净剑》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