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
天亮之后,林骁没有回客栈,而是找了个不起眼的茶摊,坐下来,要了碗粗茶,一边喝着,一边把这一夜得到的线索,在脑子里,又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
杂货铺掌柜就是撬门的人。他给我们指路,把我引到老周那儿,又派人来,邀我夜探地宫 —— 这一环一环,看似是他 "帮我",实则,是在 "钓我"。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杂货铺掌柜,竟能在他刚安顿下客栈、还什么都没做的当口,就派人找上门来。这说明,那个掌柜,从他一进城,就已经盯上他了。
"我这趟进暴风城," 林骁端着茶碗,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指尖,在碗沿上,缓缓摩挲着,"从一开始,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为什么,要引我去看那扇门?" 他低声道。
他想了很久,才想通其中的关窍。
那个杂货铺掌柜,八成,是想试探他 —— 试探他林骁,到底知不知道那扇门、那枚铁牌的事;试探他,到底有没有把这盘棋,看透。
"他要是摸准了我的底," 林骁低声道,"下一步,就该对我动手了。"
可他也明白,对方既然出招了,就绝不会只出一招。这一局,一环扣着一环,他得比对方,多想一步,多走一子,才能在这盘连环局里,活下来。
他放下茶碗,起身,朝暴风城军情七处的方向,走了过去。
军情七处,是暴风城专司情报的一支隐秘力量。林骁之所以敢去那儿,是因为他手里,还有一样对方不知道的、足可翻盘的东西 —— 那封灭口密信。
那封从迪菲亚刺客身上翻出来的密信,虽然压在韦恩手里,可信上的内容,他却记得一清二楚。那封信,直指某个隐秘势力,与 "那扇门" 之间的勾连。
"这封信,若是用对了地方," 林骁一边走,一边盘算,"足可以,让那伙撬门的人,在暴风城,再无立足之地。"
他在军情七处外头,一处隐蔽的巷口,停了下来。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可疑的盯梢,才整了整衣裳,走了进去。
军情七处的当值军官,是个四十来岁、面容刻板的瘦高男人。
"你有军情要报?" 那军官,上下打量了林骁一眼,"报上来。若是虚报军情,是要吃官司的。"
"我报的,不是寻常军情。" 林骁压低声音,"我报的,是有人在暴风城王宫底下,撬一扇门。"
那军官的脸色,骤然一变。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才压低声音,冷声道: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王宫底下的事?"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林骁道,"重要的是,我知道那伙人是谁。也知道,他们手里,还握着一样,能掀翻暴风城的东西。"
"你等着。" 那军官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起身,"我进去,替你通传一声。有个人,想见你。"
林骁的心,微微一沉。
他隐约觉得,自己这一步,走得,有些快了。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那军官,又走了出来,冲他招了招手:
"跟我来。里面那位,在等你。"
林骁深吸了一口气,跟着那军官,走进了军情七处深处那间,灯火晦暗的密室。
密室里,一张旧木桌后,坐着一个披着灰色斗篷、面容藏在阴影里的身影。那人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了林骁许久。
良久,那身影,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不怒自威的气度:
"你叫林骁。"
这话,不是问句,而是陈述。林骁心里一凛 —— 对方,显然早就知道他这个人。
"你掀翻过西部荒野的迪菲亚,替暴风城除过一桩大患。" 那身影继续道,"可你今日到军情七处来报 ' 王宫底下的门 ',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你就不怕,这话传出去,你自己先没命?"
"怕。" 林骁坦然道,"可有些事,怕也得做。要是等那扇门自己拱开,这暴风城里,怕是一个活口都剩不下。"
密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那身影,似乎是在掂量他话里的分量。良久,才低声道:
"你说你知道那伙人是谁。说说看。"
"是一个脸上有疤的中年人。" 林骁道,"他表面上,是旧城区一间杂货铺的掌柜,实则,是常年出入王宫地宫、撬那扇门的工头。"
"他昨晚,还往那门里,送了一匣子镇封令。"
"镇封令" 三个字,落入耳中的刹那,那身影搭在桌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镇封令……" 那身影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凝重,"你确定,你看到的,是镇封令?"
"我怀里,就有一枚。" 林骁道,"一模一样。"
他这话一出,那身影,沉默得更久了。
良久,他才缓缓道:"你手里那枚镇封令,从哪儿来的?"
"北郡坟场地窖里,摸来的。" 林骁没有隐瞒,"是几十年前,一个矮人守墓人,藏在那儿的。"
"北郡……" 那身影喃喃着,"那扇最早被撬开的门……"
"你知道北郡那扇门?" 林骁心里一动,追问道。
"知道一些。" 那身影缓缓道,"可我知道的,多半,都是当年留下的、残缺不全的旧闻。你若真想弄清楚这盘棋,得去问一个人。"
"谁?"
"暴风城的老宫正。" 那身影道,"他年轻时,替王宫管过那片地宫。那扇门的事,他知道的,比谁都多。"
"只是……" 他顿了顿,"那老宫正,十年前,就辞了差事,回乡下养老去了。他住在哪儿,恐怕,还得你自己去打听。"
林骁缓缓点了点头,把 "老宫正" 三个字,牢牢,记在了心里。
"我还有个东西,想请你看一眼。" 林骁忽然道,"是那封灭口密信。信上,直指有人与那扇门勾连。你若肯信我,凭这封信,或许,就能把那伙人,连根拔起。"
那身影,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
"密信的事,我暂且,记下了。可你要记住 —— 军情七处,从不为谁的一封来路不明的信,就去动王宫地宫。"
"你想扳倒那伙人," 那身影盯着他,"得拿出铁证来。空口白牙,不够。"
林骁迎着那道目光,缓缓道:
"我会的。"
他转身,走出密室,重新站在了暴风城炽亮的日光下。
他仰头,望着王宫的方向,在心里,把那条刚摸到的 "老宫正" 的线,与那扇门、那封密信,一条条,串在了一起。
"这盘连环局," 他低声道,"终于,有破绽了。"
他转身,正要离开,忽然,余光瞥见,巷口对面,一个看似在卖烧饼的摊贩,正飞快地,朝这边扫了一眼。
林骁的心里,猛地一紧。
那个摊贩,他方才进军情七处之前,就见过一次 —— 那时,他还只当是个寻常卖烧饼的。可此刻,那摊贩的位置,恰恰好,正对着军情七处的后门。
"被盯上了。" 林骁在心里,暗叫一声。
他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表现出异样,只是装作寻常路过的样子,放缓脚步,不紧不慢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身后,那个卖烧饼的摊贩,果然,也收拾起摊子,远远地,缀了上来。
林骁领着那个 "尾巴",在旧城区,七拐八绕,专挑人多、杂乱的地方走。直到走到一处热闹的集市,他借着人群的掩护,一个闪身,钻进了旁边一条窄巷,又贴着墙根,飞快地,绕到了一处屋后。
"嗒、嗒、嗒 ——"
那个摊贩,果然追了进来。
林骁没有立刻现身,而是等着那摊贩从身前走过,才猛地,一个箭步,从背后,欺了上去。
那摊贩,反应也极快,肩头一沉,反手,就朝林骁的面门,挥了一拳。
林骁早有防备,侧头避开那一拳,顺势,扣住了那摊贩的腕子,一拧,一别,将那人的手臂,反剪到背后,抵在了墙上。
"谁派你来的?" 林骁压低了声音,刀锋,抵在那人后颈,"杂货铺掌柜?"
那摊贩,闷哼一声,却没有求饶,只哑声道:"我是军情七处的探子。方才里面那位,让我盯你 —— 看看你出了这道门,到底要去见谁。"
林骁手里的力道,微微一松。
他盯着那摊贩看了几息,缓缓,松开了手。
"回去告诉你家那位," 他沉声道,"我要去见的,是那位老宫正。这事,跟你们军情七处,没有干系。"
那摊贩,摸了摸被勒红的手腕,看了林骁一眼,没有多话,转身,飞快地,隐入了人群。
林骁望着那摊贩消失的方向,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军情七处既然盯上了他,那他这一路的行踪,多半,就都在那位的眼皮子底下了。是好是坏,眼下,还说不清。
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他没有在暴风城多留,第二天一早就出了城,四处打听那位 "老宫正" 的下落。
好在,那老宫正辞差事回乡,并非什么秘辛。林骁在城外的几个村落里,问了几户人家,便打探到 —— 那老宫正,姓周,如今,就住在暴风城以西、那片靠近西部荒野边界的、一处唤作 "周家坳" 的小山村里。
林骁牵马,朝周家坳的方向,一路赶去。
他有一种直觉 —— 这位老宫正,恐怕,就是这盘连环局里,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出城之后,他刻意放慢了脚步,没有急着赶路。这一路行来,他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 —— 每走一段路,就停下来,回头望一眼来路。这一回,他回头看了两次,确认身后,再无那个军情七处探子的踪影,才彻底放下心来。
"军情七处那位," 他一边策马,一边在心底盘算,"肯把老宫正这条线指给我,又派探子盯着我出城 —— 他八成,也想借我的手,去撬动王宫地宫那潭水。"
"可他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他想不透,索性先不去想。有些事,走一步,看一步,等见了那位老宫正,兴许,一切就都清楚了。
赶了两天的路,第三天的黄昏,周家坳那座藏在山坳里的小山村,终于,远远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没有急着进村,而是先在村外,把马拴好,又远远地,打量了一会儿那座村子的动静。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炊烟袅袅,一派安宁。只有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坐着一个佝偻着背、抽着旱烟的老人。
林骁整了整衣裳,走了过去。
"老丈," 他拱了拱手,"打听个人 —— 村里,可有一位姓周的老宫正?"
那个抽旱烟的老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看了他一眼,才哑声道:
"你是来找老周头的?"
"是。" 林骁道,"有些旧事,想当面请教他。"
那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才慢吞吞道:"老周头,前年就走了。"
林骁的心里,猛地一沉:"走了?他去哪儿了?"
"走了," 那老人吸了一口旱烟,缓缓道,"就是走了。他那间屋,如今空着,没人住。"
林骁站在村口,望着那座空落落的、挂着半扇破门的老屋,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千里迢迢赶来,却扑了个空。
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 —— 那老人旱烟杆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磨得发亮的铜牌,牌上,隐约刻着一道蜿蜒的、矮人的花纹。
林骁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花纹,他见过 —— 在铁炉堡的城墙上,在铁锤的锤柄上,在那扇门的锁眼里。
"老丈,"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低声道,"你认得那扇门?"
那抽旱烟的老人,握着旱烟杆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你…… 是冲那扇门来的?"
林骁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缓缓道:"是。有人告诉我,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最清楚那扇门的底细 —— 就是暴风城的老宫正。"
"可有人说,老宫正辞了差事,回乡养老来了。"
那抽旱烟的老人,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把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老宫正,是回乡了。" 他哑声道,"可回乡之后,不到两年,他就病倒了,前年,走了。"
"他走之前," 老人抬起浑浊的老眼,望着林骁,"留了一句话,说 —— 若有一日,有人找到周家坳来,问那扇门的事,就让那人,去他坟前,看看。"
林骁的心,猛地一跳。
"他的坟,在哪儿?"
老人指了指村后那片山坡:"村后山腰上,那颗歪脖子槐树底下。你沿着那条小路,走上去,就到了。"
林骁朝老人拱了拱手,没有多问,转身,沿着那条羊肠小路,朝村后的山坡走去。
山坡不高,走得却有些吃力。林骁爬到山腰,果然,看见那颗歪脖子槐树底下,孤零零地,立着一座矮坟。
坟前,立着一块青石墓碑。碑上,没有刻名字,只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矮人的文字。
林骁蹲下身,凑近一看,那行文字,竟与他怀里那枚铁牌正面的矮人文字,一模一样。
他缓缓直起身,望着那座矮坟,心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滋味。
他千里迢迢,赶来寻那老宫正,却原来,那人,早在两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他想起了那位军情七处的要员 —— 那人给他指路时,分明说 "那老宫正十年前辞了差事回乡养老",却绝口不提,老宫正早已亡故。是他不知道,还是,他刻意没说?
林骁心里,隐隐觉得,那位军情七处的要员,恐怕,也有他自己的算盘。
可老宫正留了话,让他来坟前看看 —— 看什么?
他绕着那座坟,仔仔细细地,找了一遍。终于,在坟后一块被青苔覆盖的石头下,他摸到了一个极隐蔽的、用矮人文字刻下的标记。
那标记,他在铁炉堡、在铁锤的锤柄上,都见过。
他伸手,按着那标记,缓缓一压 —— 那块石头,竟纹丝不动,仿佛与山体连成了一体。
林骁皱了皱眉,又仔细看了看那标记,忽然,福至心灵。他抽出腰间巴伯的旧剑,用剑尖,沿着那标记的纹路,缓缓,描了一遍。
只听 "咔" 的一声轻响,那块石头,竟缓缓地,向内陷了进去,露出一条黑黝黝的、通往山腹深处的暗道。
林骁的呼吸,猛地一滞。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老宫正不是让我来坟前看墓碑 —— 他是让我,来这坟里,找他留下的东西。"
他没有犹豫,弯腰,钻进了那条暗道。
就在他钻进暗道的一瞬,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声音,悄然响起:
【叮 —— 零点已至,宿主寻得老宫正留书之踪,阅历提升。】
【基础剑术:Lv.7 → Lv.8。】
【成长点:15 → 16。】
林骁脚步微顿,感受着那股从握剑的手掌蔓延到全身的、更加凌厉的力量,缓缓点了点头。
剑术八级了。
他握着腰间巴伯的旧剑,沿着那条黑黝黝的暗道,一步一步,朝山腹深处,走去。
(第二十七章 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二十七章 连环局》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