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山亭歇憩，洞穴微光

午后的山林静得发清，日头斜斜悬在连绵的山尖，暖金色的阳光穿过层层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树影。山间古道蜿蜒向前，放眼望去，四下荒寂，不见半个行人，只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夹杂几声远鸟轻啼。

小枫带着夏侯青鸾寻到一处老旧路亭歇脚。石亭石柱布满青苔，石凳冰凉。夏侯青鸾刚刚坐下却感到下方冰凉，猛地站起，方才猛虎围堵带来的惊惧还萦绕心头，眉宇间仍带着未散的惶恐，指尖不自觉攥紧长枪杆。

看着她这副模样，小枫心底一阵苦闷。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初次踏上冒险路途的光景，那时他虽也紧张，却不曾这般失了底气。昔日同行的伙伴之中，有一国公主，也有世家贵公子，大家一同直面危机，彼此扶持。对比之下，夏侯青鸾更像一个尚未见识世间凶险的孩童。

转念一想，他又暗自释然。夏侯青鸾长于相府深宅，从小到大身边始终有典韦这般高手贴身护卫，从未独自直面生死险境，这般胆怯，倒也合乎情理。

可这份体谅，又勾起心底对旧友的思念。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脑海中缓缓浮现，不知时隔两年，爱丽卡、璎珞他们如今身在何方，过得好不好。

思绪很快拉回当下。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夏侯青鸾振作起来。小枫心里焦急，原地来回转了两圈，几次想伸手拍拍她肩头安抚，手都快要触碰到她衣衫，又迟疑着悄悄缩了回去。

他心念一动，掌心悄然多出一只绣着鸾鸟纹样的荷包，放在手中轻轻掂量。方才慌乱之时从她身侧顺手取下，他本只是想借此转移她的注意力。

夏侯青鸾抬眸望过来，一眼认出这是自己随身的荷包。出乎预料，她没有像往常一般暴躁发怒，反倒望着小枫，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是贼来的吧？”

小枫微微一怔，原本预想的争执没有发生，这般局面反倒不错。他继续抬手掂了掂荷包，目光落在她尚带着泪痕的脸颊，心底生出一丝不忍，可念头转瞬便坚定下来 —— 既然约定同行，便要带着她走完这段采药的路程。

“还我。” 夏侯青鸾伸手讨要。

小枫不再逗她，将荷包轻轻放到她摊开的掌心。夏侯青鸾收好荷包，缓缓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我没事了，继续赶路。”

二人再度动身，要赶在夜幕完全笼罩山林之前，寻到目标山洞。山势愈发陡峭，山路崎岖难行，密林层层叠叠遮蔽视野，山洞藏在大山深处，位置隐秘，一路搜寻格外耗费心力。山高路远，好几次他们都险些走错岔路。

功夫不负有心人，转过一道巨大山岩，一处隐蔽洞口终于出现在眼前。两人对视一眼，无声确认，相继抬脚踏入山洞之中。

刚跨进洞内，夏侯青鸾便顿住脚步，双眼瞪圆，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本以为山洞只会漆黑阴冷，万万没想到眼前竟是这般光景。

“天呐…… 这里怎么会发光？” 她小声惊叹，四下张望，目光落在洞穴深处那汪水塘，柔和清辉自水底缓缓漾出，如水雾一般漫开，照亮整片洞穴岩壁。岩壁上生着各式苔藓与奇异菌类，空气湿润带着淡淡的草木腥气。

夏侯青鸾缓步往前走了两步，望着波光流转的池水，喃喃感叹：“我从未见过这般奇特的地方，洞穴里面居然藏着发光的水潭，简直如同仙境一般。”

小枫沉默站在一旁，静静扫视四周，目光扫过岩壁与水塘，片刻才低声开口，简短下达指令：“仔细搜寻，药材大概率长在水边岩壁缝隙。”

夏侯青鸾连忙收敛惊叹，提起长枪，一边四下打量这奇幻洞穴，一边依言在水塘周边、岩壁缝隙之间搜寻，寻找苏清瑶所需药材的踪迹。

画面一转，夜色已然笼罩丞相祖宅。

一名黑影悄然来到相府侧门，低声向守门侍卫递上一卷折叠纸条，简短传完口信便不再多言。侍卫接过纸条，待来人退走后，快步穿过回廊，将纸条送到府中大管家手上。

大管家展开匆匆扫过，随后吩咐门卫遣退报信之人，叮嘱他行事隐蔽，切莫暴露行踪，被旁人察觉。

管家捏着纸条，快步走向主楼，踏入内堂，躬身向丞相夫人低声禀报：“夫人，探子传回消息，先前那几位有问题的名医，已经查到下落了，其中数人如今聚集在同一处地方。”

夫人闻言先是面露疑惑，眉头微蹙，静静思索片刻，心底猛地一沉，意识到这件事背后绝不简单。

夫人心绪难平，索性起身，移步去往苏清瑶暂住的院落。苏清瑶的房门没有关严，敞着半扇，两名侍从分立房门两侧，看样子还未曾歇息。侍从瞥见夫人走近，正要出声向内通报，夫人抬手轻轻示意，将二人拦下。

她放轻脚步，站在门外远远向内望去。苏清瑶背对着房门，双手扶在药碾之上，正缓缓来回碾动，细细研磨药粉。夫人本不愿贸然打扰，打算转身先行离开，脚下却不慎踩到一截干枯树枝，“咔嚓”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屋内苏清瑶闻声立刻抬首：“谁啊，这么晚了？” 一边问话，一边快速收拾手边药具，站起身来。

夫人朝身旁侍从轻轻嗯了一声，侍从会意，扬声禀报：“是夫人大驾光临。”

苏清瑶闻声旋身回头，看见夫人立在门口，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将夫人请进屋内，引至桌边落座。

夫人落座后，先客气开口：“寒舍略显简陋，不知道苏小姐住得惯吗？”

苏清瑶浅浅一笑，从容应答：“夫人说笑了，丞相祖宅内一应器物齐全，但凡我需要的东西，吩咐下人便能很快送来，实在便利。不知夫人深夜前来，可有要事？”

夫人闻言，将手中那张探子送来的纸条递到苏清瑶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无力：“我一个妇道人家，骤然遇上这种事，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特意过来找你商议。”

苏清瑶接过纸条看过，神色依旧平静，缓缓开口：“夫人不必焦虑，待到明天一早，我们便去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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