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月考

钱老师那句话，王恒记了半个月。

天没亮他就起来，坐在床沿捧着《三字经》，一句一句往下念。念得极慢，一个字一个字往下挪，每吐一个都得先在舌头底下过一遍。气从胸口出来，绕着喉咙转一圈，再顺着书页往识海里沉。

知识残痕的面板数值一点一点往下掉，到月考前，稳稳停在了【知识残痕：18/100】。

除了净化知识残痕，王恒还按自己的方式修炼着语文灵根，尝试暗中调动保证气不断。

他在赌，赌这口气养到最后，不再是“动手”，而是人和灵根合而为一。

半月的训练，他再运转数学灵根时，语文灵根的浩然气稳稳托着，手腕上的环，只是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睡梦中翻了个身。

成了！

这段时间王恒还顺手捞了两个人。

孙磊不用说了，成天“恒哥恒哥”跟在屁股后头，数学引气已经稳了。

铁蛋那边却出了岔子。这圆胖子数学灵根怎么都引不出来，急得直掉眼泪。王恒盯着他看了两天，这小子念书不行，可窗外那棵快枯死的吊兰，被他天天养护，居然抽了新芽。

“你把手放上去。”

“放、放哪？”

“吊兰上。”

铁蛋哆哆嗦嗦把手贴在那棵吊兰上。

“就想一件事，这草想活，你帮它，不用在乎什么口诀。”

铁蛋尝试了许久，突然瞪圆了眼。

“恒哥…我手底下，它在动！这株吊兰在动！”

王恒乐了。

小胖子的生物灵根灵性更高。可惜驭兽驭草木的生物灵根被世人乃至杂学班当做废灵根，连个生物老师都没给配的。

月考这天的老校区操场。

杂学班排一队，名校班也来了，美其名曰“联考观摩”。

程老师手里捏着两份卷子，笑得客气。

“既然是联考，就用同一份题，公平公正。”他扬了扬手里的纸，“今年的学前卷，稍微…调整了一下。”

卷子发下来，杂学班的学生当场就蒙了。

题目是小学的数量关系、应用题，根本不是学前的乘法口诀。

超纲了，还不是超一点。这不是考试，是明摆着要让杂学班大面积“引气不合格”，按条例劝退。

裴照站在名校班那头，远远看着王恒，嘴角挂着一点笑。

“开始。”

一个接一个杂学班的孩子上去，对着测力符，却一点气都出，他们连口诀都没背全，更别说高了一级的知识。

“不合格。”

“不合格。”

程老师提笔，划得飞快。

到孙磊上了。他手紧张的在抖，扭头看了王恒一眼。

王恒没说话，只冲他比了个拳头。

三拳两回。

孙磊一下懂了，深吸一口气，不看卷子上那些吓人的字眼，就掰着自己的拳头，在心里一个数一个数地算。

“嗡！”

数学灵根动了，一拳砸在测力符上，数字跳到合格线以上。

“合格。”程老师顿了一下，明显有点意外。

铁蛋是在另一个角落考的。没人管他，他就蹲在操场边一棵野草旁，把手贴上去，那棵草蔫蔫的叶子，竟慢慢立了起来。

登记的助教看了半天，将信将疑地给了个“合格”。

轮到王恒。

裴照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程老师，他情况特殊，是不是该让大家都看看，他怎么个考法？”

程老师从善如流：“王恒同学，请到中间来。”

王恒走过去，扫了眼卷子。

全是小学的应用题，对这世界的学前孩子是天书，但是对他一个前世九年义务教育的大专生来说简直是小意思。

他只引了数学一根灵根，可他不是背，是真的在“算”，数量关系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

“嗡！”

气旋稳稳一转，测力符数字往上跳。

就在这时，他脚底下的地砖，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有规律的震动。

别人感觉不到，他正引着气，浑身的感觉都开着，那点震动顺着脚底往上爬，搅得气旋一个不稳。若换成别的孩子，这一下足够让他引气失败。

“叮。”

【检测到外部力场干扰。】

系统只撂下这一句，又没声了。

王恒眼角余光，瞟到裴照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有一缕极淡的青光。

物理灵根。

如果硬来，他要动用物理高两级的知识，残痕不仅当场就得炸，还得触发环的限制。

王恒没动。

他只是在心里，极轻地“呼吸”了一下。

那口养了半个月、已经像心跳一样的语文气，在识海里悄无声息地铺开，像山一样对着顺上来的扰动轻轻一压。

手腕上的环“嗡。”响了一声。

裴照的眼睛亮了。

可那环只是轻轻一颤，就重新安静下去。它没判定出“同修”。

因为王恒从头到尾，没有引动过语文灵根。

他只是，一直很稳。

脚下的震动压下去，王恒的数学气旋再没受一丝干扰，干净利落走到头，测力符上的数字“噌”地越过合格线，又越过一大截，最后稳稳停在一个让满场都安静的数上。

小学入门的题，他一个杂学班的学前境，竟然拿了优。

程老师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王恒收回手，一脸无辜，低头看了看脚下，“这地有点不平吧，裴老师，你们名校班的地砖该修了。”

裴照的脸，刷地沉下去。

赵天宇站在人群里，看着王恒，若有所思。

杂学班那头，不知道谁先鼓起掌，接着是一片压都压不住的欢笑和鼓掌。

钱敬堂站在队尾，没鼓掌，也没笑。

他就那么看着场中央那个被所有人围着的小小身影，看着看着，那颗常年混日子、写满疲惫的内心，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又开始跳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同一天，特殊学部。

韩典坐在一张宽大的桌前，桌上摊着几份月度报备的记录。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停住了。

那是王恒的监控环传回的数据。

他见过太多多灵根的案例。无一例外，都是随着修行，识海越来越乱，最后发狂、失控、被“处理”。

可这一份上，那条本该一路往上蹿的曲线，反着来。

它在往下走。

一天，一天，稳稳地，往下走。

识海，比戴环那天还要清明。

韩典盯着那条反常的曲线，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从书架最深处，抽出一本落满灰尘、封皮上没有任何名字的旧档。

他翻开第一页。

那上面，是一行很多年前、被人用红笔重重圈起来的名字。

而那行字的旁边，有一行更小的批注，墨迹早已发黄：

“此子同修五科，识海非但不乱，反愈澄澈。无解。”

韩典的指尖，轻轻落在“无解”两个字上。

他第一次，对着一个学前废格的档案，轻轻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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