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初审

严老爷子也来了。

他是江城的老一辈，德高望重，说句话，顶别人十句。

他颤巍巍地走进法庭，先朝法官微微颔首，又扫了一眼坐在原告席上的唐雪琴。

那一眼，看得唐雪琴，浑身不自在。

严老爷子坐定，缓缓开口：

「审判长，我严某人，在江城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比吃的米还多。」

「江大山这孩子，是我看着他从泥里爬起来，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的。」

「他坐过牢，不假。可他是被冤枉的！这案子，白纸黑字，翻案了！」

「一个被冤枉的人，受了五年冤屈，出来后没有怨天尤人，反而把别人家的孩子，当亲儿子一样养。」

「这样的人品，这样的胸怀，试问，天底下有几个？」

严老爷子顿了顿，目光如炬，扫向唐雪琴：

「倒是这位唐女士。当年她做过什么，她自己心里清楚。」

「如今她口口声声'要孩子'，可我要问一句——」

「她到底是要孩子，还是要江家菜馆那块招牌？」

严老爷子这句话，像一记闷雷，在法庭里炸开。

钱律师脸色一变，刚要站起来反对。

严老爷子已经说完了，他颤巍巍地走下证人席，看都没看唐雪琴一眼。

我站起来，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严老爷子，谢谢您。」

他摆摆手：「孩子，别谢。老头子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颠倒黑白。」

可即便有了刘叔和严老爷子的证词，一审的结果，还是出来了。

法官宣布判决的时候，法庭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法院认为，唐雪琴作为豆豆的"生母"，其抚养权"更符合孩子的根本利益"。

一审判决：豆豆的抚养权，归唐雪琴。

听到判决的那一刻，我脑子"嗡"地一声。

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我输了。

唐雪琴在原告席上，喜极而泣。

她扑进钱律师的怀里，连声道谢，那副样子，像是个终于讨回公道的可怜母亲。

可我知道，她心里，此刻一定在笑。

笑得，比谁都开心。

她赢了。

她只用一招"生母身份"，就把我五年含辛茹苦的付出，轻飘飘地，抹杀干净了。

我坐在被告席上，一动不动。

像是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

方律师拍了拍我的肩，低声说：

「江师傅，别灰心。还有二审。咱们还有机会。」

我点点头，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走出法庭的时候，天，真的下雪了。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了我一头一脸。

我站在法院门口，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雪花落进我的脖子里，冰凉冰凉的。

可我浑身上下，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因为我的心，比这雪还要冷。

一审败诉，我几乎一夜没睡。

苏小婉、刘叔、白小满，都来陪我。

可谁都安慰不了我。

因为我知道，一旦豆豆被判给唐雪琴，等着这个孩子的，会是什么。

那个女人，从来就没爱过豆豆。

豆豆对她来说，不过是一颗，用来拿捏我的棋子。

二审开庭前，方律师跟我说了一句话：

「江师傅，还有最后一张牌。」

「让孩子，自己说话。」

我愣住了。

让孩子自己说话？

他才五岁。

可方律师说，按照法律规定，年满八周岁的子女，法院应当尊重其真实意愿。

豆豆虽然还差三岁，但法官，依然可以参考孩子的意见。

「而且，」方律师说，「让豆豆当庭说出他的选择，比咱们说一百句，都管用。」

我犹豫了。

让一个五岁的孩子，站到法庭上，去面对那个是他亲生母亲、却一直在算计他的女人。

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太残忍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豆豆床边，看着熟睡中的他，心里翻江倒海。

他的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我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又怕把他吵醒。

最后，我只是轻轻给他掖了掖被角。

「豆豆，」我在心里说，「江叔叔，对不起。」

「可有些事，你必须自己，站出来了。」

可我没有别的选择。

二审那天，豆豆被带上了法庭。

他小小的身子，站在证人席上，怯生生的。

他的小手，死死地抓着证人席的栏杆，指节都发白了。

法官弯下腰，温和地问他：

「小朋友，你告诉伯伯，你愿意跟妈妈一起生活，还是愿意跟江叔叔一起生活呀？」

法庭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豆豆身上。

唐雪琴坐在原告席上，眼泪汪汪地看着豆豆，嘴里无声地喊着："妈妈……妈妈……"

她甚至，朝豆豆伸出了双手，做出一副要拥抱他的样子。

豆豆看了看唐雪琴。

又看了看我。

然后，他"哇"地一声，哭了。

「我要江叔叔！」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要她！我要江叔叔！江叔叔才是对我最好的人！」

「她……她是坏人！她不要我！她把我一个人丢下！是江叔叔把我捡回来的！」

「我要江叔叔！我要江叔叔！」

豆豆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声，在安静的法庭里，回荡着。

在场的人，都红了眼眶。

连坐在审判席上的法官，都别过了脸，不忍再看。

唐雪琴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伸出的双手，僵在半空中，像一个可笑的笑话。

我冲过去，一把把豆豆抱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

「豆豆不怕，江叔叔在。江叔叔永远都不会丢下你。」

那一刻我在心里发誓。

这一仗我绝不能输。

哪怕拼上这条命，我也要把豆豆留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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