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托底

出发前的那个晚上，明兰把所有人叫到了家里。

来之前，她独自在婴儿床边坐了一个钟头。小念安刚满八个月，会叫"妈"了，虽然叫得含混不清。明兰把他抱起来，小家伙在她怀里拱来拱去，一手抓着她衣襟上的盘扣，玩得不亦乐乎。

"念安，"她把脸贴在儿子软乎乎的头顶上，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娘要出一趟远门。你乖乖的，跟翠花奶奶，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小念安咯咯地笑，伸手去抓她的耳环。

明兰把儿子放回床上，掖好小被子，在床边又站了很久。出门的时候，她在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这双腿就不听使唤了。

楼下，顾渊留下来的那辆旧自行车还停在车棚里，车把上挂着他惯用的公文包。明兰走过去，把包取下来，抱在怀里，像抱着某种许可。包里有他的笔记、他的钢笔、还有他贴在冰箱上那张写着菜谱的字条。

小念安睡在里屋，刘翠花守着。客厅里，齐怀宇、王洋、法务中心的主管，围着一张茶几坐下。茶几上摆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集团授权书。"明兰把文件推给齐怀宇，"我走之后，集团日常经营你全权负责。春笋标准的公约，一个字不许动。"

齐怀宇捏着文件，指节发白："明兰，让我跟你去。"

王洋也站了起来："盛总，我再不通世事也知道，那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报警吧，走官方渠道——"

"报过了。"明兰平静地说，"香港那边立了案，失踪人口。可顾渊失踪前的线索全在海上，公海的事，哪个衙门管得着？等程序走完，人早就没了。王教授，你有你的战场，替我守住春笋标准，这比什么都重要。"

"你去了，谁在外面接应？"明兰看着他，"怀宇，这一局跟从前不一样。从前我们打的是商会、是寡头，这一回，对面是个把人命当耗材的人。我需要一个人站在岸上，手里握着能掀翻他的东西。"

"什么东西？"

"第二份文件。"明兰把第二份推过去，"曹世亨的基金结构图，顾渊走之前整理了一半，我补了一半。他旗下所有的收购，都靠一条高杠杆的资金链。资金链这东西，撑的时候撑死人，断的时候呢？"

"压死人。"齐怀宇接道，眼睛慢慢亮了，"你要我做空他。"

"我要你等我的信号做空他。"明兰一字一顿，"我登船，你看盘。我给出信号之前，天塌下来也不许动。"

齐怀宇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明白了这套安排的真正含义：她把刀柄交到了岸上的人手里，自己只身去当那把刀尖。

"第三份呢？"他哑声问。

明兰把第三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遗嘱。

这两个字把满屋子的空气都抽干了。法务主管伸手去拿，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像那份文件烫手。

客厅里死一样静。王洋先沉不住气："盛总，我反对——"

"律师见证的遗嘱。"明兰打断他，语气平静，"集团股权，四成给念安，顾渊代管；三成归联盟商户互助基金；三成给你们这帮老伙计，按功劳分。翠花姐养老的那一份，单列了。"

刘翠花从里屋冲出来，眼睛通红："你胡说什么！你一定会回来！"

齐怀宇把那份遗嘱拿起来，看了两遍，忽然把它对折，塞回明兰手里："这份我拒收。明兰，你要真回不来，我拿这东西有什么用？集团是你的心血，念安是你的命。我齐怀宇只认一个章程：你活着回来，亲自发落我们。"

明兰看着他，忽然笑了："行。那这份先押你这儿。我回来那天，你当着我的面烧了它。"

"一言为定。"齐怀宇伸出手。

明兰伸手，击掌。

明兰站起身，走到里屋门口，看着婴儿床里熟睡的小念安。

"我当然会回来。"她轻声说，"我男人还在船上，我儿子还在岸上。我两边都舍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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