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村里人的闲话

陆峥那句“分家，可以谈”像块石头砸进陆家院子。

张桂香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哆嗦着指向陆峥，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胳膊肘往外拐！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院门口早围了几个闻声过来看热闹的邻居。乡下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林晚喝药被救回来的事，半条村子都听说了。大伙挤在柴门边上，低声交头接耳。

陆梅缩在张桂香身后，偷偷扯了扯她妈的衣角，眼底慌了。要是大哥大嫂分出去，往后家里的脏活累活没人兜底，她想买布料、想吃白面，都没法蹭大嫂的。她小声嘀咕：“妈，不能分！”

陆峥没有理会母亲的叫嚷，声音沉稳：“不是不顾家。挤在一个屋檐下，矛盾不断，早晚要出事。真等到再闹出人命，到时候村里人议论的，就不是分家，是咱们陆家逼死媳妇。”

这话戳中要害。

九二年的村子，人命官司最忌讳。真要是林晚再有个三长两短，陆家一家人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张桂香一噎，撒泼的话卡在喉咙。她本来想借着孝道压人，可眼下一堆邻居看着，再闹下去吃亏的反而是自己。她狠狠瞪了林晚一眼，咬牙：“分家也行！家里的东西，你们别想多拿一分！粮食、柴火、锅碗，全都按规矩来，家里的土房你们也不能占！”

她盘算得清楚，想把大儿子两口子净身撵出去，让他们手里空空，撑不了多久，最后只能灰溜溜回来。

林晚淡淡开口：“该我们两口子的份，我们一分不少拿。不属于我们的，我们也不贪。地，按人头分；今年收的粮食，按比例划出来。别的零碎物件好商量，只求单独一间小屋，能开火做饭就行。”

她不漫天要价，只争取该得的。旁边围观的王婶点点头，出声劝：“桂香啊，晚丫头这话实在。小两口想单独过日子，也不是坏事，没必要卡得太死。”

有人带头，其他邻居也跟着附和几句。

张桂香见风向不对，没法继续强拦，只能恨恨应下：“行！明天喊族里的三叔公过来做见证，当面把话说清楚。丑话说在前头，分出去之后，你们过得好赖，别回头再来找家里接济！”

“可以。”林晚应得干脆。

张桂香气呼呼拽着陆梅转身回了里屋，关门时力道很重，木门哐当一声响。院子里看热闹的人见重头戏暂时落幕，慢慢散开，边走边低声讨论。

等人走干净，院子只剩下陆峥和林晚。

风穿过院墙，卷起地上一点干草屑。林晚身子还虚，站久了头微微发晕，下意识扶了一下墙。

陆峥瞥见，伸手虚扶了她胳膊一把，没有过分触碰，很快收回手。

“累了就回屋躺着。”他声音放轻一点，“明天三叔公来，你不用多说，我来跟他们谈。”

林晚抬眼看向他。

前世，陆峥不是这样的。以前每次家里争吵，他大多沉默，总想着息事宁人，让她忍一忍。可重生这一回，在最关键的时候，他站在了她这边。

她心里清楚，不是突然情深，是这次她以死相逼，把藏在底下的矛盾彻底掀开，逼得他看清了家里的偏心。这份支撑，脆弱，来之不易。

“我会在场。”林晚摇头，目光平静，“是我们两个人分家，该说的话我得自己说。我不想往后落个话柄，说是你单方面要分家，是我撺掇你。”

名声这东西，她现在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但不能给陆峥扣上不孝的帽子。真背上这个名声，往后他们想做点小生意，处处都会受掣肘。

陆峥看着她苍白脸上那股不肯认输的韧劲，眸色微动。

以前的林晚，胆小怯懦，受了委屈只会偷偷哭。喝药醒过来之后，像是换了个人。冷静，有主意，每一句话都想得周全。

“好。”他点头，“你要是觉得撑不住，随时交给我。”

说完，他转身去灶台那边，舀了一碗温好的白开水递过来。

林晚接过，指尖碰到粗瓷碗微凉的外壁。小口喝着水，脑子飞快盘算。

分家只是第一步。

分出来之后，只有一间破屋，少量口粮。手里没有现钱。

她记得，再过两个月镇上集市会收一批山货，板栗、野菌，价钱不错。还有，再过段时间有人来村里收兔毛。这是眼下最快能攒第一笔启动资金的路子。

不能等坐吃山空。

张桂香绝不会安分。明天三叔公到场，婆婆肯定会想方设法克扣分给他们的粮食和物资，还会在族老面前卖惨，想方设法给他们制造阻碍。

这场拉锯，才刚刚开始。

陆峥见她低头沉思，以为她还在担心明天的事，低声道：“放心，该属于我们的，我不会让妈扣下太多。”

林晚抬眸，轻轻嗯了一声，眼底藏着一丝筹谋。

分家成功，只是跳出泥潭。想要真正把日子过红火，还要靠自己一点点挣出来。

暮色慢慢沉下来，乡下的黄昏来得安静，远处田里传来几声蛙鸣。陆家屋子里，隐约还能听见张桂香压低声音，对着陆梅抱怨咒骂。

林晚握紧手里的粗瓷碗。

明天，族老登门，便是定局的时候。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