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搬家

叶门序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他打开门，屋子里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被子没叠，窗帘拉着，茶几上放着昨晚喝剩的半瓶矿泉水。他站在玄关处扫了一圈，发现自己真正需要带走的东西并不多。几件衣服，一把吉他，一台笔记本电脑，再加上一些零零碎碎的日用品，一个行李箱就能装完。

他蹲在地上，把衣服叠好塞进行李箱，又把电脑装进背包里。收拾到一半的时候，他摸到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东西——一本相册，封面已经磨得发白了。

他翻开看了一眼。

里面大多是原主以前的照片，有几张是跟哥哥的合影，背景是在老家的阳台上，两个人一人端着一碗面，对着镜头咧嘴笑。照片上的原主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染成黄色，瘦得颧骨突出，但笑得很开心。

叶门序看了几秒，把相册合上，塞进了行李箱夹层里。

拉好拉链，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不到几天的出租屋。墙面有些发黄，空调的出风口挂着灰，窗帘的一角脱了钩，垂下来搭在窗台上。这个地方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但他还是站了片刻，像是在跟原主残留在这里的最后一点气息告别。

然后他拉起行李箱，关上门，走了。

车子开到叶知也家楼下的时候，刚好四点半。

叶门序把车停好，没有马上下车。他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栋灰色的居民楼，楼下的空地上有几个小孩在踢球，皮球撞到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个老太太坐在单元门口择菜，身边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盆，盆里的水已经有些浑浊了。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箱。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择菜，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楚。

叶门序拖着行李箱上了楼。

走到四楼的时候，他停下来，喘了口气。行李箱不算重，但提着爬四层楼还是有点吃力。他把箱子放下，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有动静。

叶门序掏出手机，给叶知也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对面才接起来，声音带着点警惕：“喂？”

“我在你家门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来干什么？”

“搬家。”叶门序说，“我住的地方到期了，暂时先住你这边。你放心，我不打扰你，等我找到合适的房子就搬走。”

又是一阵沉默。

“门没锁。”

电话挂断了。

叶门序把手机收起来，伸手转了转门把手。果然没锁，轻轻一拧就开了。他推开门，拉着行李箱走进去。

客厅里跟他昨天看到的样子差不多，茶几上的泡面碗已经收走了，课本还摊在那里，旁边多了一杯喝了一半的凉白开。叶知也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噼里啪啦的，频率很快。

叶门序没有去打扰他，而是把行李箱拖到客厅角落放好，然后环顾了一圈屋子。

两室一厅，厨房和卫生间都不大，但布局还算合理。客厅里有一张旧沙发，布面已经洗得发白了，坐垫有些塌陷。电视柜上那台老式电视机大概有十年以上的历史，屏幕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推开另一间房间的门——叶知也爸爸生前住的那间。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床单铺得整整齐齐，枕头端正地摆在床头。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翻到某一页，倒扣着，像是主人只是临时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很快就会回来继续读。

衣柜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叶门序站在门口，最终走了进去。

这时候，叶知也房间的门开了。

男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裤子膝盖上磨出了一个洞。他看着叶门序，又看了看墙角那只行李箱，表情说不上欢迎，但也没有明显的抗拒。

“你吃饭了吗？”

叶门序一愣。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听到叶知也用不带刺的语气跟他说话。虽然语调还是平的，但至少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了。

“还没。”

叶知也转身走回房间，过了一会儿，拿了一桶泡面出来，放在茶几上：“厨房里有热水。”

叶门序看着那桶泡面，又看了看叶知也。男孩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走到房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背对着他说了句：“冰箱里还有鸡蛋，想吃自己煮。”

然后房门关上了。

叶门序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桶泡面，愣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

他走过去，拿起那桶泡面，撕开盖子，往里面倒了热水。热气升腾起来，带着一股浓郁的香辣味道。他端着泡面坐到沙发上，等着它泡好。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里热水器偶尔发出的嗡嗡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他低头看着那桶泡面，包装纸上印着一只卡通牛，举着一面旗子，旗子上写着“加量不加价”。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是怕被谁听到似的。

他撕开叉子的包装，挑起一绺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味道一般，比上辈子剧组订的盒饭好不了多少，但吃下去的时候，胃里暖暖的，连带着整个人都觉得踏实了一些。

他吃完泡面，把纸碗洗干净扔进垃圾桶，然后把自己的行李简单整理了一下。他带来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他把吉他靠在沙发旁边，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接下来该怎么办？

存款三万二，房租暂时不用交，但生活费、水电费、叶知也的各种开销，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得尽快找到稳定的收入来源。

上辈子他是影帝加歌手，业务能力过硬，但这个世界的娱乐圈对他一无所知。他需要重新开始，从零起步，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想起昨天在公司里陈姐说的那句话——“圈子里该有的规矩你都不懂，就算换个公司也一样。”

叶门序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老式的吸顶灯，灯罩里面有一只飞蛾的尸体，干枯了，贴在灯罩的内壁上。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上辈子那些年他走过的路。

从龙套到配角，从配角到主角，从电视剧到大荧幕。每一次试镜，每一次被拒，每一次通宵背台词，每一次在片场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那些经历在当时看来都是苦的，但现在回想起来，反而成了他手里最硬的底牌。

他有经验，有技术，有对这个行业的理解。

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而机会这种东西，从来不会自己送上门来。

他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选角”“招募”“试镜”。

搜索结果显示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信息，有正规的剧组招募，也有看起来就不太靠谱的野鸡公司。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目光快速扫过每一条信息的标题和摘要。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一条置顶帖，发布时间是三天前。

“大型古装剧《长安行》诚邀配角演员加盟，要求：形象气质佳，有表演基础者优先。试镜时间：本周六上午九点，地点：市影视基地B区三楼。”

叶门序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然后点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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