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眼看父亲受气

乌蒙区。夕阳西下时。

林晚推开家门，侧身让父亲林厚德先进屋。石忠孝翘着二郎腿刷抖音，看见岳父进来，腿不收，头不抬，脸色却沉下来。

林厚德搓了搓双手，尴尬地坐下。

林晚洗手、煎蛋，给父亲煮面条 问石忠孝吃不，石忠孝瞪着一对大眼珠子，脑壳左晃一下右晃一下，不耐烦地说：“不吃！”

他走进厨房，瞪着碗里的煎蛋，脸色阴沉。林晚从进门就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牙痒痒地说：“不要垮脸哈，我对你爸爸妈妈是怎样对的？”

林晚煮好面端出来，他们爷俩坐下吃面。林厚德拿起筷子却不急着吃，说：“抽个时间，我们去把我那套房子办过户。”

“爸，明天就去办，我们都闲着。”石忠孝来了精神，笑着去厨房抓一把蒜瓣过来，笑道：“爸，我给你剥？”

其实林厚德不喜欢吃生蒜，但是他还是笑着说：“可以 。”

第二天一早，石忠孝就喊林晚起来做早餐，喊林厚德起来吃。他仍然笑着给林厚德剥两瓣蒜，林厚德硬着头皮吃。

林厚德喊石忠孝女儿石远芳也起来吃。

出门时，林厚德执意要带上石远芳。

在不动产登记中心，林厚德对工作人员说：把房子过户给石远芳，林厚德和林晚有终身居住权。

石忠孝以为自己听错了：“给石远芳？”

“对！”林厚德肯定地回答。

石忠孝的脸像煮熟的猪肉，一个人扭头就走，就像当年林厚德不同意把林晚嫁给他时一样。

林厚德在石忠孝家的日子里，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坐在沙发上也把腿并拢，夹菜就夹自己面前的。尽管这样，只要石忠孝在家，就一眼一眼地斜睨林厚德。

林晚看在眼里，想着自己没有经济来源，咬牙忍着。

林晚这一年半没有上班，所有开销都是石忠孝出。他每次掏钱都要左算右算，买什么该给林晚多少钱就给多少，绝不多给一块。自从林厚德来到他家，他把钱抠得更紧。

林晚不声不响，给朋友借钱贴补家用。

她以前是洗碗工，长期在高温潮湿的环境工作，患上关节炎。因为关节肿痛严重，需要休养，加上女儿读高二了，她想着女儿学习压力大，每周回家有妈妈在，家里温暖一点，可以缓解一下学习压力。一番思考后，她就毅然辞了职。

她结婚以来，种菜卖，做生意，打工，一直勤勤恳恳，挣的钱都用在家庭开销，养育孩子，孝敬公婆，手上没有一分积蓄。

现在有了拆迁款，石忠孝就把支配权攥紧在手里。

早知道自己不能挣钱就要受窝囊气，就应该存一点私房钱。

她和人提起这些事，就说：“我好傻！”

她晚上失眠，想着过往，也骂自己：“我好傻！”

等女儿石远芳高考后就出去打工，再挣钱就要节约一点了。她想。

林厚德在女儿家熬过了三个月。

夜里，林厚德轻脚轻手上厕所。

“他是我爸！”林晚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了。

“你们不要为我吵架了，我回去住。”

他几次趁石忠孝不在家，跟女儿说想回到自己家里住，但是林晚总是说：“爸爸，石忠孝就是那个样子，你不要多心，你血压高，又得过脑梗，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唉，没有老伴，家就没有了！林厚德暗自叹息。

半年前，他老伴还在，哪怕病怏怏的，哪怕每天给她熬中药、捏腿、捶背，现在想来也是一种幸福。

林晚知道父亲的心思，毕竟他是中学教师，拿着退休工资，还不至于达到看女婿脸色生存的地步。为了维护父亲的体面，她只能忍气吞声，不和石忠孝吵架。

七月半这天，林晚做了一桌菜，一方面是供逝去的长辈，另外还有一个小心思，父亲来这么久了还没有好好地招待过一次，她要以过节的名义弥补父亲。

好久都没有请公公婆婆吃饭了，林晚也打电话请了他们。每次家里做好吃的，她都要请二老来吃。

菜端上桌。石忠孝看着热气腾腾的蒸肉圆子、清蒸鲈鱼、青椒辣子鸡……脸一阵红一阵青，斥责林晚的话没有说出口，只有嘴唇剧烈抽动着。

林晚看在眼里，只求他不要发作，不要让三位老人看穿他的心思。

上完菜，石忠孝紧挨着林厚德坐下，一只手臂往外摊开，横挡在林厚德胸膛前。林厚德根本无法夹菜，只挑一点饭在嘴里，低着头慢慢咀嚼。

林晚一边招呼公婆吃菜，一边冷冷地看向石忠孝。石忠孝只顾大筷夹菜，大口吃饭，根本不理会。

林晚小声提醒：“石忠孝，你坐过来一点，我爸爸都没法夹菜。”

石忠孝眼睛一瞪，把碗筷重重地砸在地上，两只手把一桌子菜掀翻在地，大声吼道：“吃，从地上捡起来吃！”

林厚德默默地走进卧室。

石忠孝父母一句话不说，起身离开。

石远芳也放下碗，走进自己卧室。

林厚德拎着包包走到院子里，林晚追出去：“爸爸，这么晚了，你不要走。要走也等明天我送你。”

林厚德没有答应，径直走出院门。

林晚快速清扫了地上的菜，解下围裙，追出门去，却见父亲回来了，连忙伸手去接包，他并不松手。

石忠孝斜瞟了林厚德一眼，嘴角挂着冷笑。

林厚德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叠钱，递给林晚，说：“我今天取来，准备励远芳的。”

石忠孝看着厚厚一叠钱，至少也得有三万块，顿时两眼放光，心里骂道，老蠢货，早点拿出这笔钱，我会那样对你吗？

林晚把钱塞进父亲手里：“爸爸，你在这个家都待不下去了，凭什么还要给我们这么多钱？你自己留着，想吃什么就买。

石忠孝眼里生出钩子，死死地勾住那一叠钱。

“我跟远芳说过的，她考上 211大学我奖励三万。我刚刚的确不想拿出来的，但是我说话不能不算数。”林厚德把钱丢在沙发上，转身就走。

走不远，一辆白色大众停在林厚德旁边，一位中年男士摇下车窗，笑问：“林老师，回家吗？快上车！”

林晚快步上前，拉住父亲衣袖，眼眸里浮着一层愧疚：“爸，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不管石忠孝怎样对你，还有我啊！你也给了我们三万块钱，以后他不会那样对你了！”

林厚德神情淡然：“我不需要他对我好了，我一个人能行。”他说着，毫不迟疑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学生王佳鹏的车。

林晚站在晚风中，目送车子驶远，感觉和父亲之间，被隔离在两个世界。

当林晚回到家时，石忠孝手捧着那三万块钱，坐在沙发上。

他把钱分成了两份，一份攥在手里，把一份递给林晚，不容商量地说：“这一万拿给远芳去大学用，两万留给我做生意。”

“我们家拆迁款不够吗？这是远芳外公奖励她的！”林晚说着伸手示意他把钱还回来。

他拿着钱转身进了卧室，甩下一句：“老子挣了钱双倍还她！”

林晚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她想，这是爸爸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不能让他拿去亏了。他再把这两万块和家里的二十万拆迁款亏了，以后一家人怎么过？远芳的学费从哪里来？

她对着卧室门大声说：“你投资几次都亏了，还不如捂紧口袋，细水长流，平平淡淡过日子算了！”

“乌鸦嘴，尽说些不吉利的屁话！”石忠孝恼羞成怒，冲进客厅，骂声和巴掌扇在脸上的脆响同时响起。

林晚摸着被打了无数次的脸，只觉火辣辣的，再无悲伤。她咬着牙，攥紧拳头，真想亲手击碎二十年的夫妻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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