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昏迷

“你给老子听着了，以后看见老子记得绕着走。下次，老子咬的就是……”周霜抬起满是血污的手，轻轻在自己脖颈间一划，比出一个决绝的割喉手势。

自称老子，还是从小跟外公学的。从刚会说话起，就开始自称老子了。一直都没改掉这个习惯。

她脑袋昏沉，头上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渗血，视线被血色模糊得七零八落，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却依旧撑着最后一口狠气，一步一步，缓慢而僵硬地朝前挪动。她得去医务室包扎一下。

“你别过来！别过来！啊——”

方才嚣张跋扈、仗着亲戚权势横行厂区的壮实女孩，此刻彻底被吓破了胆。她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满地油污的地面上，粗实的身躯止不住颤抖。被周霜狠狠咬破的小腿皮肉外翻，鲜血一股股往外汹涌冒着，浸透了深蓝色的牛仔裤，刺目惊心。

周霜冷眼斜斜扫了她一眼，眼底没有怜悯，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她不再多言，转身径直朝外走去。

围堵看热闹的人群如同受惊的潮水，下意识纷纷向两侧退开，人人面露惧色，默默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没人敢拦，没人敢出声，方才冷眼旁观的所有人，此刻都不敢与这个浑身是血、近乎疯魔的女工对视半分。

滴答——滴答——

血珠顺着发梢、下颌、指尖不断坠落，一路砸在水泥地面上，连成一串猩红细碎的血痕。

去往医务室的短短百米小路，却变得艰难无比。

连轴站立的极致疲惫、头破血流的剧痛、失血带来的眩晕，层层叠叠席卷而来，慢慢吞噬着她最后的意识。她脚步虚浮，身形摇晃。

好不容易撑到厂区那棵老杨树下，夜色暗沉，阴风从枝叶缝隙里钻出来，凉得刺骨。

就在她即将踏出树荫的瞬间，地面之下，突然探出一截粗壮虬结的老树根，猛地绊住了她发软的脚踝。

眼前天旋地转。

周霜再也撑不住，单薄的身躯重重向前栽倒，脑袋一沉，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沉沉昏死在冰冷的泥土之上。

地面微微震动，原本沉寂的泥土骤然松动。

无数细密、黝黑、湿漉漉的树根，如同蛰伏地底多年的恶鬼藤蔓，疯狂破土而出，密密麻麻朝着倒地的周霜席卷扑来！

藤蔓根系飞速缠绕住她的四肢、腰身、脖颈，死死将她整个人层层包裹起来，如同坚固的囚笼。

无数纤细的根须，精准对准她头顶狰狞的伤口、皮肤上渗血的细小创口，狠狠扎了进去！

丝丝缕缕的温热鲜血，被树根贪婪、疯狂地吮吸殆尽。

地底传来细微的、诡异的滋滋声响，源源不断的血气顺着根须涌入幽深地下。树根拖着她的身体，一寸一寸，缓慢而诡异地往漆黑的泥土深处拖拽、沉陷。

夜色深沉，鸦雀无声。

整片厂区骤然闪过一道极致刺眼的猩红红光！

红光转瞬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天地间瞬间恢复死寂，仿佛方才那场诡异的吞噬，从未发生过半分。

……

“啊——！死人！这里有死人！”

一声凄厉的尖叫骤然划破清晨的宁静。

喧闹的人声瞬间凝滞，无数目光齐刷刷汇聚过来。

“哪里？在哪？”

人群轰然躁动，密密麻麻的工人围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将老杨树下围得水泄不通。

晨光落在地面，照出躺在树下一动不动的纤细身影，满身血污混合着泥土，像极了被暴雨冲刷出来的尸体。苍蝇在空中盘旋飞舞着，时不时的落下来，搓搓脑袋，搓搓手。等待随时能享受大餐。

有人定睛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低声惊呼：“这个……这不就是昨天在食堂跟赵灿珠打架的那个女孩吗？”

“真的是她！我的天，该不会是昨晚被打死，扔在这儿了吧？”

“看着一动不动的，没气了吧……”

“她昨天被打的好惨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惊恐、唏嘘、猜疑交织在一起。

“周霜？我的天，还真是。”人群前面的女孩赶紧跑了过去，掏出纸巾擦了擦周霜脸上的血污。大声呼喊起来。“周霜你这是咋啦，咋这样了……”女孩眼泪都急了下来，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了。

一个穿着工装、眉眼青涩的少年他听到有人在喊周霜，着急的扒开人群，疯了一样挤了进来。

是何大勇。

周霜的同班同学，还是同桌。

他脸色惨白，呼吸慌乱，一眼就认出了地上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女孩。

“两把刀……是你吗？”

何大勇颤抖着蹲下身，指尖颤抖着探向周霜的鼻尖。

没有温热的气息，没有一丝呼吸起伏。

死寂瞬间笼罩了他。

巨大的恐慌瞬间击溃了少年，他红了眼眶，哽咽的哭声骤然炸开：“呜——两把刀！你咋死了啊！”

就在他悲痛欲绝、几乎崩溃之际，一道清亮急促的女声骤然响起：

“别慌！她还没死！”

跟在何大勇身后的余芊芊快步蹲下身，指尖轻轻贴在周霜的肌肤上，语气急促又坚定：“她身体还是热的！心脏还有微弱跳动！还有救！快送医务室！”

何大勇猛地抬头，泪眼朦胧，满是不敢置信：“真、真的还活着吗？”

“你自己摸摸！”

余芊芊直接攥住何大勇颤抖的手腕，将他的指尖精准按在周霜的颈动脉处。

指尖之下，微弱、细碎，却无比真实的跳动，缓缓传来。

那一丝微弱的搏动，瞬间稳住了何大勇濒临崩溃的心绪。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俯身，小心翼翼将浑身是伤、血色斑驳的周霜打横抱起，咬紧牙关，大步朝着厂区医务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晨风吹拂，带着泥土与血腥的气息，人群纷纷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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