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股市崩盘，老太太登门下跪

次日正午，江城南郊的城中村里，油烟味和下水道的酸臭混在一起。

破旧的出租屋面积不大，客厅只摆着一张掉漆的折叠圆桌和两把塑料矮凳。苏清墨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握着有些发烫的旧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苏氏集团跌停板的绿色走势图。从昨儿个上午开盘到现在，苏氏的市值蒸发了大半，银行抽贷的催款函早就在网上传开了。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噪音，陆沉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炒青菜走出来，放在折叠桌上。

“先吃口饭，别光盯着手机看。”陆沉把筷子递过去，声音平稳的很。

苏清墨抬起头，眼眶周围带着熬夜熬出来的青黑，叹了口气道：“陆沉，我是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寰宇那边不仅撤了资，还直接启动了索赔程序，一点二个亿的缺口，苏家砸锅卖铁也赔不起。今天早晨我妈还给我打电话，说大伯和三叔那边全乱了套，都在逼着奶奶拿主意。”

陆沉拉过塑料凳坐下，语气温和的说道：“那是他们自找的苦果。昨天在庆功宴上，老太太撤你的职，苏浩逼我擦鞋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想想会有今天？吃饭吧，菜凉了对胃不好。”

苏清墨咬了咬下唇，低声道：“可苏氏毕竟是我爸生前的心血，要是就这么倒了，我心里总觉得过不去。”

话音还没完全落定，出租屋那扇薄薄的铁皮防盗门，猛的被人从外面重重踹了一脚。

“砰”的一声闷响，整扇门框掉下来不少墙皮灰。

“开门！苏清墨，赶紧给我把门打开！”门外传来丈母娘张桂兰尖利的叫骂声，嗓门大的连楼道里的声控灯都给震亮了。

苏清墨吓得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在地上。陆沉伸手按住她的手背，示意她不用慌，自己站起身走到门前，伸手拧开了门锁。

门刚拉开一条缝，苏浩就带着一脸怒气猛推了一把，大步跨了进来。跟在他后头的，除了抹着眼泪的张桂兰，还有拄着龙头拐杖、脸色铁青的苏老太太，以及两三个苏家的直系亲戚。

原本就窄小的客厅，一下子被这几个人塞的满满当当，连转个身都费劲。

苏老太太冷着一张脸，拐杖在水泥地面上重重捣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她进屋连看都没看陆沉一眼，径直把目光投向坐在床沿的苏清墨，语气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清墨，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苏清墨站起身，迎着老太太的目光，语气生硬的反问道：“奶奶，我不明白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昨天庆功宴上，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是您亲自宣布撤掉我董事长的职位，把我赶出苏氏集团的。现在出了事，怎么反倒成我干的好事了？”

“你少在这儿跟我装糊涂！”

苏浩指着苏清墨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要不是你在背后搞鬼，寰宇资本怎么会突然翻脸不认人？周正明指名道姓只要你负责，合同里还藏了那么阴毒的惩罚条款，你敢说你不知情？你分明就是早就串通好了外人，故意设套坑我，坑咱们苏家！”

张桂兰也在旁边帮腔，扯着嗓子喊道：“清墨啊，你这个糊涂丫头！浩浩是你亲堂弟，苏家以后全指望他顶门立户呢，你手里捏着寰宇的关系，怎么能藏着掖着不交出来？今天上午银行上门催债，说要是再还不上贷款，就要封咱们家的房子！你难道真想看着你妈流落街头吗？”

苏清墨气极反笑，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声音发颤的说道：“妈，昨天苏浩逼着陆沉给他擦鞋，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跑腿的狗，那时候你在哪儿？奶奶当众把我的项目夺走送给苏浩，那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现在苏家要破产了，你们倒想起我是苏家人了？”

苏老太太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压着火气开口道：“行了！都少说两句！清墨，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做人要懂得顾全大局。你身上流的是苏家的血，苏家要是倒了，你一个离了婚或者顶着破产名头的女人，在江城还能有什么立足之地？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那依奶奶看，现在该怎么办呢？”苏清墨冷声问道。

苏老太太把拐杖往前挪了半寸，理所当然的说道：“你现在就换身正经衣裳，跟着浩浩去一趟寰宇资本江城分部。你去跟周正明解释，就说撤换负责人的事全是一场误会，合同继续履行。另外，你当场签一份授权委托书，把项目的执行权和资金调度权，无条件转让给浩浩。只要保住那五千万投资，免掉那一点二亿的违约金，等公司渡过难关，我可以在后勤部给你安排个副经理的闲职，每个月少不了你的工资。”

听到这话，苏清墨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原本以为老太太亲自登门，多多少少会有一点悔意，没想到直到现在，这群人心里盘算的，依旧是怎么把她骨头里的油水榨干，再去填苏浩那个无底洞。

一旁的陆沉这时候走了过来，伸手拿起桌上那个塑料凉水壶，倒了一杯泛着黄色的粗茶，递到苏浩面前，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冷意：“苏大少爷，昨天接受采访的时候不是挺风光的吗？不是说就算栓条狗去送文件，合同也照样能签下来吗？怎么今天不去寰宇运筹帷幄，反倒跑来这又脏又破的出租屋要饭来了？”

苏浩本就憋了一肚子的邪火，被陆沉这么当面一刺，理智瞬间烧了个干净。

他抬手一巴掌拍向陆沉手里的塑料水杯，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天天只知道洗衣做饭吃软饭的窝囊废，这里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苏浩面容扭曲的骂着，扬起巴掌就朝着陆沉的脸抽了过去：“老子今天不抽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我就不姓苏！”

巴掌带起的风声还没挨到陆沉的衣领，陆沉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甚至连身子都没挪动一下，右手食指以极快的速度在半空中点出，精准的戳在苏浩肋下三寸的穴位上。

那动作隐蔽的很，屋里其他人根本没看清怎么回事，只听见苏浩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嗷！”

苏浩整条右臂像是被重锤砸中了一样，当场脱了力，软绵绵的垂了下来。紧跟着，一股钻心刺骨的酸麻感从腰间炸开，直接蔓延到了两只膝盖上。

他连站都站不稳，“扑通”一声，双膝结结实实的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正好跪在陆沉面前。

“浩浩！”张桂兰吓得尖叫起来，扑过去想把苏浩扶起来。

可苏浩疼的满头是汗，两只腿抖的像筛糠，嘴里直倒抽冷气，连一句话都说不全：“疼……疼死我了！奶奶，我起不来……我的腿没知觉了！”

苏老太太又惊又怒，龙头拐杖在地上使劲敲打：“陆沉！你个反了天的狗奴才，你敢当着我的面打人？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叫巡捕把你抓进大牢里蹲着去？”

陆沉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浩，神色平静的很，语气却冷得像冰块：“叫巡捕？好啊，你尽管叫。刚好让巡捕来看看，苏氏集团恶意违约，涉嫌商业诈骗的案子到底该怎么判。苏老太太，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那个呼风唤雨的苏家老祖宗吗？出门之前，你最好先看看你的手机。”

苏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等她开口质问，她兜里的老年机就疯狂的震动了起来。

电话是苏氏集团财务总监打来的，老太太颤颤巍巍的按了免提，那头立刻传来了近乎嚎哭的绝望喊声：

“老夫人！完了！彻底完了啊！寰宇资本的第二道追索令刚刚直接送到了江城中级法院！法院已经受理了他们的诉讼保全申请，查封了咱们公司所有的对公账户，连带着苏家老宅、浩少爷名下的那两辆跑车，全都被贴了封条了！法院勒令咱们二十四小时内拿不出一点二亿，明天上午就要公开拍卖苏家老宅抵债啊！”

轰的一声，苏老太太脑子里一片空白。

“封……封了老宅？”

老太太身子晃了晃，两眼发黑，要不是旁边的亲戚眼疾手快架住她，她整个人就直接栽倒在地上了。

那是苏家的根基啊，要是连老宅都被查封拍卖了，她百年之后有什么脸面去见地底下的列祖列宗？

电话挂断了，屋子里静的连众人的喘气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苏浩跪在地上，听到这话吓得连身上的疼都忘了，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抓着老太太的裤腿哭喊道：“奶奶！我不要去坐牢啊！一点二亿啊，要是还不上，我是苏氏的法人代表，法院第一个抓的就是我啊！奶奶你快救救我，快让苏清墨去求情啊！”

苏老太太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原本挺直的腰杆彻底垮了下来。

她浑浊的眼睛转了转，死死盯着站在一旁、神情冷漠的苏清墨。

这一刻，所有的傲慢、所有的偏见、所有的豪门威严，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全都被碾的粉碎。除了苏清墨，没有任何人能让寰宇资本收回成命。

苏老太太颤抖着推开身旁扶着她的亲戚，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到了苏清墨面前。

苏清墨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平日里说一不二、把家族规矩看的比天还大的苏老太太，两只膝盖微微弯曲，腰身用力的弯了下去，整个人呈九十度，向着自己的亲孙女躬身行了大礼。

“清墨……奶奶求你了。”

老太太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和哀求：“千错万错，都是奶奶的错，是奶奶老糊涂了，不该听信浩浩的话撤你的职。看在苏家养了你这么多年，看在你死去父亲的面子上，你救救苏家吧！奶奶求你回公司主持大局，只要你能让寰宇撤回起诉，苏氏集团总裁的位子，永远都是你的！”

张桂兰和那几个苏家亲戚全都看傻了眼，谁能想到，不可一世的苏老太太，竟然会给一个晚辈低头鞠躬？

苏清墨看着眼前弯下腰去的老人，心里五味杂陈。曾经那些委屈、压抑和愤怒，在这一瞬间得到了宣泄，可伴随而来的，却是对这个家族彻底的寒心。

她转过头，下意识的看向了站在身边的陆沉。

陆沉站在那儿，神色自若，眼神里没有半点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安稳。看着陆沉那沉静的侧脸，苏清墨那颗悬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心，竟然莫名其妙的踏实了下来。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梁，冷声开口道：“让我回公司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第一，苏浩即刻滚出董事会，剥夺他在苏氏集团的一切职务，以后连大门都不准他进；第二，寰宇的项目由我全权负责，从资金到人事，任何人不得插手干涉，包括奶奶你；第三，苏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干股，必须立刻转到我的名下，作为我的个人资产。”

“百分之三十？你怎么不去抢啊！”跪在地上的苏浩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闭嘴！”

苏老太太猛的直起腰，扬起拐杖狠狠抽在苏浩的背上，打的苏浩哀嚎一声缩成一团。

打完之后，老太太抬起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抹极其难看的笑容，咬着牙说道：“好！清墨，奶奶全答应你！只要寰宇肯撤诉，什么条件奶奶都依你！”

苏清墨点了点头，转过身对陆沉轻声说道：“陆沉，我们走吧，去一趟寰宇。”

“好，听你的。”陆沉淡淡一笑，解下身上的旧围裙随手扔在桌上，迈步走在前面，替苏清墨推开了防盗门。

两个人肩并肩走出了昏暗的楼道，阳光落进屋里，把满地的狼藉照的格外刺眼。

看着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苏老太太脸上的卑微与哀求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扭曲的狠厉。

她枯槁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肉，回头死死盯着门缝，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话来：

“去查，天宫一号别墅下周开盘，我要让这小贱人把股份全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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