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庆功宴上的擦鞋婿

江城天豪大酒店，二楼最大的宴会厅里摆了整整八桌酒席。

苏家老太太坐在正当中的主桌主位，手里拄着那根镀金的龙头拐杖，脸上的皱纹笑的堆成了一团。

陆沉身上系着油腻的黑围裙，两只手端着刚出锅的大砂锅，快步走到主桌旁边，把热气腾腾的参鸡汤稳稳当当放在转盘上。

站在老太太身边的二姑苏玉梅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抬手挥了挥面前的热气，扯着嗓门喊了起来：“哎呀，你离远点行不行？脏死了！今天是什么大日子，你穿个破围裙在亲戚面前晃悠个什么劲？要不是看在清墨的份上，酒店大门都不该放你这种吃软饭的进来！”

陆沉没吭声，只是抬手把围裙角往旁边拽了拽，退到了走道边上。

三年了，他在苏家当牛做马整整三年，洗衣做饭收拾屋子，起早贪黑伺候这一家老小，换来的从来都是这种白眼。

这时候，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苏清墨穿着一身已经洗的有些发白的小西装走进来，眼眶通红，眼底全是一圈黑青。为了拿下寰宇资本这个单子，她带着团队连续熬了半个月，每天睡眠不足三个小时，甚至喝到胃出血去医院挂水。

她快步走到主桌前，把手里的红皮合同递给苏老太太，声音带着沙哑：“奶奶，寰宇资本的战略合作协议签下来了，第一期投资五千万，明天上午九点资金就会打到公司账户上。”

满桌子的苏家亲戚全都伸长了脖子，眼睛瞪的老大。

“真签下来了？”

“天哪，五千万啊！寰宇资本可是省城过来的巨无霸，居然真让清墨拿下了？”

“咱们苏氏这回真要发大财了，二流家族的帽子终于能摘掉了啊！”

苏老太太把合同接过去，翻开看了看上面的公章，脸上的笑意浓的化不开。她连连点头，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好，好好好！清墨，这次你确实为苏家立了大功。”

苏清墨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点疲惫的笑：“只要能帮家族渡过难关，我吃点苦不算什么。明天寰宇的项目组过来对接，我已经把所有流程都安排好了……”

“对接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苏老太太直接打断了苏清墨的话，慢条斯理的把合同合上，转手递给坐在右手边的一个年轻男人。

那男人二十出头，穿一身名牌西装，头发抹的油光水滑，正是苏清墨的亲弟弟苏浩。

苏老太太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的话筒，环视全场：“趁着今天全家人都在，我宣布两件事。第一，为了苏氏集团的长远发展，从明天开始，由苏浩正式接任苏氏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的职务，全面接管公司所有业务，包括刚刚拿下的寰宇资本五千万项目。”

这话一出，整个宴会厅稍微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妈英明啊！浩浩是咱们苏家的单传男丁，家业本来就该由他来继承！”

“就是，浩浩年轻有为，名牌大学毕业，由他掌舵咱们苏家肯定更上一层楼！”

“浩浩，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多关照关照你表哥啊！”

亲戚们把酒杯举的高高，全都在向苏浩道喜献媚。

苏清墨整个人站在原地，脑袋嗡的一声，声音都在发抖：“奶奶，您这是什么意思？公司这几年的业务全是我一个人跑出来的，这个五千万的合同更是我和团队拿命拼回来的！苏浩他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他怎么接手？”

苏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干净，面色沉了下去：“放肆！你怎么跟你奶奶说话的？你是个女人，早晚是要彻底嫁出去的外人！更何况你还招了这么个窝囊废上门，公司的股份和大权要是落到你们手里，苏氏集团以后还姓苏吗？”

苏清墨急红了眼：“奶奶！陆沉入赘三年本本分分，我从来没有给过他公司一分钱！您不能这么偏心！”

“偏心？”

苏浩翘着二郎腿，满脸得意的冷笑：“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奶奶呢？奶奶这是顾全大局。你一个女人家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陪酒成何体统？丢的还不是我们苏家的脸？再说了，寰宇资本家大业大，人家看重的是我们苏氏集团的金字招牌，你不过是跑跑腿送个资料罢了，换成条狗去跑，人家该签也是一样签！”

“苏浩！你说的是人话吗？”

苏清墨气的浑身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玉梅在一旁尖着嗓子附和：“清墨，你冲你弟嚷嚷什么呢？浩浩说的又没错！你立了功，家族不会亏待你，明天财务会给你多发两万块钱奖金，你就回家去好好相夫教子，陪着你这个废物老公过日子去吧！”

苏老太太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清墨，明天去公司把工牌和公章交接给浩浩。陆沉，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后厨端菜？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的东西！”

苏浩笑的更加猖狂，他端起手边的一杯热茶抿了一口，接着装作手滑的样子，手腕一翻，半杯热茶直接浇在陆沉的脚面上。

褐色的茶水顺着陆沉破旧的运动鞋流淌在地毯上，溅起一圈污渍。

苏浩把空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斜眼瞅着陆沉：“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姐夫，手滑了。不过你身上这味儿实在太冲了，跟馊水似的，正好给你洗洗。顺便呢，把我皮鞋上的灰也擦干净吧。”

说着，苏浩把自己的高定皮鞋伸到了陆沉面前，脚尖几乎顶到了陆沉的裤腿上。

“跪下擦。”

苏浩扬着下巴，语气轻蔑的像在使唤一条流浪狗：“今天要是把我这双两万块的皮鞋擦干净了，本少爷高兴，赏你两百块小费，够你买好几天的菜了。”

桌上的亲戚们哄堂大笑。

“浩浩这招好啊，教教这窝囊废怎么做人！”

“陆沉，浩浩赏你钱呢，你还不快跪下谢谢新董事长？”

“三年白吃白喝，擦个鞋便宜他了！”

陆沉低着头，双拳握紧又慢慢松开。三年里他为了保护妻女隐姓埋名收敛所有锋芒，换来的不是这帮人的感恩，而是变本加厉的践踏。

就在陆沉眼神越来越冷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猛的拉住了他。

苏清墨红着眼睛冲上前，一把将陆沉拽到身后，抬手狠狠推在苏浩的肩膀上：“苏浩！你不要太过分了！他是你姐夫！”

苏浩被推的晃了晃，脸色瞬间黑了下来：“苏清墨，你给脸不要脸是吧？为了一个吃软饭的狗东西，你敢推我？”

“够了！”

苏清墨冲着主桌上的所有人怒吼，声音嘶哑而绝望：“这个家，我受够了！五千万的订单是我签的，没有我，寰宇资本根本不会多看苏家一眼！你们把功劳抢走就算了，还要这么糟践陆沉！今天这鞋他不会擦，我也不稀罕你们施舍的那两万块钱奖金！”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温顺听话的苏清墨，居然敢在老太太的寿宴上当众发飙。

苏老太太气的一拐杖砸在桌子上，碗碟震的乒乓乱响：“反了！真是反了天了！苏清墨，你以为苏家离了你就转不了了吗？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苏家的一分一毫你都别想拿到！带着你的废物老公，给我滚出去！”

苏浩更是冷笑连连：“滚吧滚吧，赶紧滚！明天上午九点，本少爷亲自去寰宇资本接洽，五千万稳稳到手！到时候你们一家子可别跪着回来求我给你们一口饭吃！”

“我们走。”

苏清墨死死咬着下唇，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拉着陆沉的胳膊，转身就要往外走。

陆沉看着身旁这个为了自己跟整个家族撕破脸的女人，心中那块坚硬的玄冰彻底融化了。他反手握住了苏清墨那只冰凉颤抖的小手，把她整个人护在自己身侧。

“清墨，别哭。”

陆沉的声音很轻，却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他们一分钱也拿不走。明天，会有人替你讨回公道。”

听到陆沉这话，身后的苏浩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哎哟喂，我好怕啊！废物，你除了洗衣服做饭，还会干什么？替她讨公道？你拿你的围裙讨公道吗？哈哈哈！”

亲戚们的嘲笑声再次在宴会厅里炸开。

陆沉没有回头，拉着脚步虚浮的苏清墨大步走出了宴会厅，厚重的双开木门在身后重重合上，把那些恶毒嘈杂的笑声隔绝在里面。

来到空无一人的走廊拐角处，苏清墨再也撑不住了，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捂着脸痛哭起来。

“陆沉，对不起……是我没用，我保不住自己的心血，还害得你跟着我一起受侮辱……”

她哭的肩膀一下一下的抽动，柔弱的像一片随时会碎掉的落叶。

陆沉站在她身前，伸出大拇指，温柔的擦去她脸颊上的眼泪，低声说：“清墨，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这三年你为苏家做的够多了，是他们配不上你的付出。”

“可是五千万的项目被抢走了……寰宇资本如果把钱打给苏浩，苏浩一定会把我完全踢出董事会，我们在江城连住的地方都快保不住了……”苏清墨绝望的喃喃自语。

“放心吧，苏浩拿不到这笔钱的。”

陆沉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认真的说：“我向你保证，属于你的，谁也夺不走。走，我们先回家，诺诺还在家里等妈妈呢。”

听到女儿的名字，苏清墨抽泣着点了点头。她擦干眼泪，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迈步先朝着电梯口走去。

看着妻子的背影走进电梯，陆沉停住了脚步。

他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森寒。

陆沉伸进裤兜，摸出了一部通体纯黑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加密手机。

随着指尖滑动，屏幕亮起，映出一串绝密的符号。

在掏出手机的瞬间，他西装内侧的暗袋里，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微微滑出一角。令牌表面雕刻着繁复古朴的云雷纹路，中心赫然镂刻着三个苍劲的小字，九霄令。

幽暗的走廊灯光打在令牌边缘，隐隐泛起一层内敛而危险的冷光。

陆沉单手飞快的输入了一行指令：

“寰宇资本中止与苏氏集团的一切合作，全面撤资。启动做空程序，明早十点开盘前，我要看到苏家所有股票封死跌停。”

指尖轻点屏幕，短信瞬间发送成功。

而在不远处的宴会厅内，苏浩狂妄放肆的敬酒大笑声穿透门缝断断续续的传来，他全然不知，整个苏氏大厦即将轰然倾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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