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四千三，我看穿了一屋子假货

苏念是早上六点醒的。

天刚擦亮，她躺在自己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的家底。

银行卡余额，四千三百块。

就这么多。上辈子，这个数字她到死都没能真正改写过。

她翻身坐起来，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素面朝天的脸。二十五岁，眼角没有细纹，头发乌黑，比她死那年年轻了五岁。挺好的。

“四千三。”她对着镜子，声音很轻，“够撬一笔大钱了。”

上辈子她不懂，钱不是攒出来的，是滚出来的。这辈子她比谁都清楚，她手里攥着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一双练出来的鉴假眼力。

上午十点，她坐公交，去了城西的旧货市场。

那地方，她上辈子当柜姐的时候常听人提起。一条窄巷，两边全是摆地摊的，卖什么的都有：旧钟表、老银器、玉镯子、铜钱、字画。真真假假，混在一堆里，全凭一双眼睛。

苏念在市场里转了三圈。

她没急着下手，就蹲在一个个摊子前，慢慢地看。看料子，看工艺，看包浆。上辈子，她在陆家的奢侈品旗舰店站了三年柜台，天天摸真品、记真假。一条爱马仕的走线，一只翡翠镯子的种水，一块老怀表的机芯，她闭着眼都能分出真假。

这是她上辈子，用命换来的本事。

转到第四个摊子，她停住了。

摊上摆着一对银镯子，黑乎乎的。摊主说是老货，祖上传下来的，两千一对，一分不还。

苏念蹲下去，拿起一只，对着光看。

银子的成色，包浆的走向，镯子内侧那圈錾刻的纹路。她一眼就认出来，这对镯子不是老货，是民国时候仿的。可仿它的人手艺了得，用的是真老银，錾的是真功夫。

这东西，识货的人看，值钱。不识货的，当破烂。

她放下镯子，没问价，转身去了隔壁摊。

隔壁摊上压着一块翡翠平安扣，灰扑扑的，摊主自己都当它是块料子，拿它压箱。苏念捡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

冰种，晴水，通透，里头一点棉都没有。

真东西。被当假的，埋在这儿了。

“这个怎么卖？”苏念问。

摊主抬了抬眼皮：“八百，要就拿走，不讲价。”

八百。苏念心里清楚，这块扣子，搁在陆家的柜台里，标价能到两万八。

她不动声色，又挑了几样：那对老银镯，一只停了针的旧怀表，再加这块灰扑扑的翡翠扣。

统共，四千三。

她把钱付了，用旧报纸把东西一包，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走出巷子，她站在公交站牌下，心跳得厉害。四千三，是她全部的家当，是她的房租、饭钱、下个月的生活费。上辈子，她连给自己买件像样的衣服都要精打细算，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把全部家当，押在几件没人要的旧货上。

可她心里有底。

上辈子练出来的这双眼睛，就是她的底。

当天下午，她把那三样东西，分了三家，卖了出去。

翡翠扣，卖给一个收玉的藏家。那老头接过扣子，对着灯照了半天，手都有点抖，最后开出两万八，一分没还。

老银镯，卖给了一家做旧货的铺子。老板是个识货的，翻来覆去地看，说这錾工现在没几个人做得出来，给了两万。

旧怀表，卖给一个专收西洋玩意的年轻人。那人拆开机芯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说这表停的是针，不是芯，擦洗一下就是好东西，出了两万。

三样东西，统共卖了六万八。

她的四千三，变成了六万八。

苏念盯着手机里的数字，坐了很久，没动。六万八，还不够那些名媛买一只包。可她心里清楚，从今天起，一切都变了，她不再是没有本钱的人了。往后，这个数字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大到让那些曾经瞧不起她的人，全都得仰着头看她。

她看着账户里的数字，没有狂喜，只是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六万八，还是小钱。但这是她靠自己，靠一双眼睛，挣来的第一笔“本金”。

她先给家里转了五千块，附了一句留言：“妈，我涨工资了，这是这个月的，您和爸拿着买点好的。”

上辈子，她欠父母的，太多太多了。这辈子，她得一点一点补回来。

转完钱，苏念重新打开备忘录。上辈子在陆家旗舰店站柜三年，她记下的，不止真假的门道。哪家铺子收什么货，哪个藏家好哪一口，哪条渠道最干净利落，全在她脑子里，像一张张等着她去兑现的清单。

六万八，只是她撬动这一切的第一块垫脚石。

她要用这笔钱，去收更多的货，去趟更宽的路。收旧货，做供应链，把“真假”这两个字，变成一门干干净净的生意。

这六万八，只够她喘口气。

她要用这笔钱，去做一件更大的事。

苏念关掉手机，起身，出门。

她没去陆氏集团。上辈子那个地方，她进进出出五年，把自己磨成了一台讨好机器；这辈子，还不到她回去的时候。

现在，她只有一个目标：把雪球，滚起来。

六万八，只是起点。几十万、几百万、几千万，她要一步步，滚到那个让陆景珩都得仰着头看她的数字。

出租车里，苏念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把前世记下的那些门道，一条一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块翡翠扣，只是最不起眼的一件。往后，还有更大的漏，一件一件，等着她去捡。

她心里清楚得很，现在这六万八，在那些人的眼里，连个响都砸不出来。他们不会因为她多了六万八，就多看她一眼。

可她不急。

因为她知道，等她滚到几千万、几个亿的那天，陆景珩、林宛、那一圈的名媛，会一个接一个地，自己凑上来。

她不急。她等着那一天。

苏念睁开眼，望向车窗外。

车流在夜色里，汇成一条发光的河，朝前淌。

可她不回头看了。

她要往前走，一直走到，他们踮起脚尖，也够不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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