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旧仇

漫无边际的外头虚空，云跟海浪似的胡乱翻涌。

白烈风就穿一身普通粗布衣裳，衣角被虚空里的罡风抽得噼里啪啦乱响，孤零零戳在这望不到头的诸天虚空之中。

聚宝船他没敢直接全亮出来。

躲在背地里那孙子手段邪门得离谱，连时间轨迹都能给你擦得一干二净，就连无极皇界那能看透万事的观世宝镜，都能叫他给搅和得瞎掉。要是聚宝船那股震天的架势一放出来，把暗处那主儿给惊出来，狗急了跳墙，孔熙然，还有她肚子里还没出世的孩子，立马就得玩完，半点儿活路都不会留。

“熙然，等着我。”

白烈风眼睛有点发红，心里那股执念，重得能掀翻天地。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前前后后这些事儿，想当初自己就是个炼气二层的小瘪三，谁见了都能上来踩两脚，一路磕磕绊绊才混到今天这份地位。

孔熙然，那是明媒正娶实打实的老婆。虽说早先被宗门忽悠，脑子糊涂过一阵，可两口子大多数日子过得是真挺好。后来他解开聚宝船套在孔熙然身上的枷锁，这女人反倒铁了心死心塌地跟着自己。

陪着他挨过背叛，闯过必死的局，帮着重整宗门，生儿育女，宗门里大大小小杂七杂八的烂摊子全是她在打理。

这份情分，早就刻进骨头神魂里了。

谁动他老婆孩子，那就得死。

对方专挑孔熙然下手，摆明了摸得门儿清，知道这女人是自己最大的软肋。

脑子里识海深处，睡了老久的魔帝残魂，这时候开口了，语气绷得很紧，是实打实的警告。

“小子，这人底子深得没边。能把诸天宝镜的回溯窥探直接干废，绝不是下界这些普通修士能办到的。搞不好是上古躲起来养老的老牌大佬，再不就是域外跑过来的狠角色。”

“你现在打架确实能越阶揍人，可跟这些活了万古的老妖怪掰手腕，还差得远。听我一句，能忍就忍，聚宝船老老实实藏在身体里，千万别往外露，这是你最后保命的底牌。”

“我心里有数。”

白烈风浑身冷得透底，铺开自己铺天盖地的神念，跟涨潮的大水似的，扫过一片又一片诸天疆土。

无极皇界全境，大玄宗以前混过的地盘，南疆数不清的秘境，妖界那广袤的边境……

他身子在虚空里窜来窜去，马不停蹄，一寸一寸跟扫地似的来回搜。

可四下里空空如也。

孔熙然的气息，一丁点都没剩下，就好像这个人，压根就没来过这世上。

不眠不休狂奔找了大半天，白烈风停在一处域外虚空断层。

这地方灵气穷得叮当响，到处都是横冲直撞的时空乱流，属于诸天当中有名的鬼地方。普通修士敢踏进来，眨眼功夫就被乱流撕成碎渣。

正当他凝神放出神念探查这片鬼域的时候。

哈哈哈哈————！！

一道老得跨了万古岁月的大笑，又阴又损，那架势仿佛天底下所有事全攥在他手心里，轰然炸满整片虚空。

这声音不走耳朵，直接钻透肉身，怼进白烈风的脑子里。

“白烈风，别白费功夫到处瞎跑了。”

白烈风体内灵力瞬间炸锅，双眼烧得通红，扯着嗓子吼，吼声在虚空来回震荡。

“缩头缩脑的玩意儿！把我老婆放了！！”

那道神秘苍老的声音慢悠悠飘来，语气里那股轻蔑，跟瞅一只蚂蚁没两样。

“本座眼睁睁看着你从底层爬起来。五行杂灵根的料子，硬生生逆天翻盘，靠着一艘聚宝船把仙域镇住，收服皇尊，手握偌大局面，说实话，万年里也碰不上你这么一号人物。”

“可惜啊——”

“你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太重感情，身上牵绊太多。”

“你的家底，你的手下势力，你的修为，还有那艘天底下独一份的聚宝船，本座全都看在眼里。”

白烈风心底杀意在往上疯窜，拳头攥得咔咔响，指节都快要捏崩。

“有种你滚出来，痛痛快快打一架！拿妻儿当人质要挟人，也算什么狗屁顶尖强者！”

“要见面？不急。”

老怪物嗤笑一声，每一句话都往人心窝子上扎。

“我跟你拍胸脯保证，你老婆现在活得好好的，肚子里孩子也平安无事。”

“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过后，你一个人过来见我。”

“把你身上最金贵的东西带上。”

“拿这个，换你老婆孩子两条命。”

话音刚落，那一阵戏谑的笑声唰的说没就没。

偌大虚空，一下子死静死静。

白烈风疯了一样撕碎周遭空间，神念铺天盖地往外追，半点儿对方的气息都抓不到。

只留下一场血淋淋的赌局，在天地间来回打转。

白烈风站在呼啸的虚空狂风当中，布衣被吹得猎猎翻飞，眼底一边是滔天的杀心，一边又压着惶惶不安，两种情绪搅成一团乱麻。

最珍贵的东西？

是熬一辈子苦修出来的修为道行？

是拼了半条命打下来的偌大江山家业？

还是聚宝船流传万古的本源根基？！

三天期限。

倒计时，已经开始跑了。

一场赌上自己性命、道途、手上拥有的一切，只为换回妻儿的死局，已经狠狠砸到他头上。

白烈风还杵在那片要命的域外虚空断层，狂风撩着他身上衣衫，脑子飞快复盘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一开始他还以为，就是哪个眼红自己气运和聚宝船的老怪物，跑出来耍流氓讹人。

可连观世宝镜的痕迹都能抹干净，对方那股跳出下界格局的古老味道，让他心里冒出另一个猜想。

身形一晃，他不再无头苍蝇似的乱找，转头奔回大玄山后山那片桃林。

孔熙然，就是在这地方凭空消失的。

桃花还在一瓣一瓣往下飘，溪水叮咚叮咚照旧淌，月色软乎乎铺下来，看着岁月静好，啥事儿都没发生过。唯独空气里飘着一缕淡得几乎抓不住的上古凤族血脉余味。

这味道稀薄得离谱，普通修士就算在这儿站一百年，都察觉不出一丝一毫。但白烈风当初跟凤九天死磕过一场，对凤族这股气息熟得不能再熟。

一瞬间，所有零碎线索全串到一块儿了。

整个大玄山，瞬间静得吓人。

山间晚风直接歇菜，飘落的花瓣悬在半空纹丝不动，就连哗哗流淌的灵溪，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硬生生按住。

孔熙然，就这么没了。

干干净净，没留下半点儿可以追查的线索，就好像从来没在这片山林过日子。

白烈风抬眼，猩红的杀意铺满茫茫云海，整座万古仙山的灵气当场冻住，开始倒流，山体跟着突突狂颤。

旁人都觉得，当初宰了妖帝凤九天，已经算是捅破诸天最大的娄子。

现在他才算明白，那想法太天真。

凤九天，不过就是冰山露在水面上那一小截。她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深得吓人。

上古洪荒传下来的种族等级，明明白白摆在那儿，万族孰高孰低，半点儿不含糊。

最顶档，混沌魔神。

开天之前就活在混沌之中，盘古真身就是魔神里面的老大。现如今诸天所有顶级血脉，追根溯源，全是混沌魔神留下来的底子。凤族老祖宗元凤，说白了就是残存混沌魔神本源演化出来的，血脉出身，站在诸天食物链最顶端。

往下一档，先天神圣，上古天庭神族。

就是帝俊、太一那辈，天道自己生出来的神祇。当年执掌万古天庭，管着万千妖族。哪怕时代早就垮台，遗留下来的家底，照样压先天三族一头。

再往下，才是世人耳熟能详的龙、凤、麒麟这先天三族。

凤族，实打实所有飞禽种族的老大，妖族里排得上号的皇族。

在普通吃瓜修士眼里，凤九天就是妖界一代妖帝。

可要放到上古真正的辈分里说，她代表的，是先天凤族当代正统传承。

当初自己一刀了结凤九天，看似干掉一个妖帝。

往深了讲，等于亲手把先天三族里凤族这一代的道统给掐断了。

白烈风脑子一下彻底通透。

怪不得暗处那主儿，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刚稳住的太平局面撕碎，直接绑走自己最亲的人。

根本不是什么老妖怪贪图宝贝和气运。

是凤族那帮活化石老不死，找上门报仇算账来了。

掳走孔熙然的那只黑手，阴冷古老，跳出普通维度，裹着纯正的上古先天神族气息。不属于妖界，也不属于人间，是从上古浩劫年代苟活到现在的老东西。

这帮老家伙，凤九天自己战死陨落，他们兴许还能捏着鼻子忍了。

但绝接受不了，先天凤族堂堂正统道统，毁在一个人间修士手里。

十万年乱世结束，万族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所有人都觉得老早以前的恩怨该翻篇了。

唯独这些躲在时空夹缝，睡了万古的先天遗老，仇记到骨头缝里。

套路简单又阴损。

你断了我们族当代帝尊的传承，那我就把你最上心的亲人攥在手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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