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归序

天穹之上，油尽灯枯的凤九天，看着眼前少年一路高歌猛进，自己十万年苦心经营的家底土崩瓦解。心底翻涌的杀意一点点褪干净，只剩下漫无边际的荒芜，还有几分迟来的释然。

爱错一个人，搭进去一辈子。一念执迷，搅得万古不得安宁。

“白烈风……”她声音放得很轻，所有疯狂怨恨消散一空，只剩满腔悲凉，“倘若有来生，我不当什么妖帝，不去争那些宏图霸业。就做一只普普通通的小妖，寻一处山涧茅屋，跟你安安稳稳过日子。”

话音落完，她残存的帝道本源自愿散开化作天地灵气，回馈世间万物，平衡天地。一代偏执妖帝，就此消散在长空之中。

妖帝伏诛，十大妖尊全部陨落。折腾十万年之久的人族浩劫，总算连根拔掉。妖云散去，暖融融天光重新泼洒到大地上。

极北动乱万古的妖墟裂缝彻底稳固，不再往外泄露煞气、滋生凶妖。过去人妖厮杀杀到尸山血海的古战场，摇身一变，成了两族通商通婚，互通有无的通道。

古老妖祖的道音响彻四方，降下天道诏令：

“旧妖帝陨落，新晋妖祖孔月璃，顺天应人，护佑妖族，功德摆在明面上，继任妖帝位。自今日起万族并行，人妖平等，永不开启族战，互不侵犯，永世共生。”

十万年乱世彻底翻篇，盛世缓缓拉开帷幕。

白烈风平定万古浩劫，压得人妖两界都服服帖帖，立在云海之巅。一身妖帝巅峰修为刻意向内收敛，外表瞧上去依旧是清俊少年模样，内里的家底却深不见底。

旁人都觉得他已经天下无敌，可以躺平享福。可他心里门儿清，半点儿没有飘起来。他本是人族，走人族的修行路子，才算是顺着人道天道。人族化神巅峰固然凤毛麟角，但也只是漫漫长路上一个小小的歇脚点。炼虚、合体、大乘、渡劫，一重又一重天堑横在前头，九天之上的仙界，依旧远远悬在云海外头。

天底下绝大多数修士修道，求的无非是自己无敌，独享长生逍遥。白烈风想法跟别人不太一样。他盘算的，是带上挚爱妻儿举家登仙，一起沐浴仙光，与天同寿，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平定乱世，仅仅只是他仙途的开场，远远算不上终点。

大局落定，白烈风着手梳理人族疆域，夯实人族万世根基，让亿万老百姓安居乐业，人道气运蒸蒸日上。

风波平息之后，他抬眼望向妖墟边关那座万古孤城，吴天城。

妖界和人间的时间流速完全不是一回事。妖界晃晃悠悠过完整整三十年，搁人族这边，不过短短三个月。所以王辉其实并没有熬多久。

白烈风踏进妖界之前，特意交代过王辉镇守妖墟要道。人间这三个月不算漫长，可心底那份牵挂，日复一日，越攒越沉。

昔日的定荒圣君沐凌雨凭空消失，半点消息都没有。六皇传来确切消息，说人已经折在妖界。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王辉就不肯彻底死心。

那是跟他定下盟约、明媒正娶的道侣，他日思夜想，却到处都找不到踪迹。

这件事的底细，也就六皇心里明白。当年那个沐凌雨，不过是白烈风早年道心幻化出来的一道女相化身，如今早就归本溯源消散干净。那段道侣盟约，不过是化身入世惹出来的一场镜花水月。

唯独王辉被蒙在鼓里，一腔真心半分不减，只剩下满心思念，无处安放。

没过多久，六皇一道圣旨跨越万里，落到边关城头。圣谕声音传遍边关大地：

“今册封镇荒侯王辉，为吴天城永世城主，爵位世代承袭。永镇妖墟两界要冲，执掌边关万古太平，庇佑人族千秋基业。”

巍峨城头之上，王辉身子狠狠一颤，激动得难以自已。重重单膝跪倒在地，百战甲胄磕碰地面，铿锵声响传向远方山河。

“臣叩谢圣君隆恩！此生以身许国，誓死镇守妖墟，护人族万世平安！”

就算拿到这份至高封赏，他心底依旧放不下失踪的定荒圣君。这段日子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猜想——沐凌雨搞不好就是白烈风。但是手上没有半分实锤，也不敢张嘴去问，悄悄打定主意，往后慢慢查证。

至于白烈风，大局尘埃落定之后就悄悄隐去，再也不露面，不去掺和凡间的杂事。这桩横跨半生，有点荒唐的温柔乌龙，他就安安静静揣在心里面，不去戳破，不去点破，不去打扰。忠臣该给的优待给到，人家心里那点念想也予以成全。只求王辉往后能够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

人族安顿妥当，妖界大局也紧跟着落地。孔月璃登临妖帝位，执掌妖族平衡天道，出手雷霆扫净四方不肯服软的残余妖部，把分裂万古的妖界疆域重新收拢一统。之后传信诸天，邀约超然万古的顶级势力无极皇界缔结盟约。

无极天帝亲自带着百官、诸天战将跨界过来赴约。妖界九天云台，瑞霭千重，月华铺满地面，百万妖军列阵长空，帝威浩荡震动诸天。无极天帝头戴紫金帝冕，气度苍茫厚重，正视眼前这位新晋的平衡妖帝。

“乱世终结，天道归于平衡。朕愿意和妖界缔结盟约，永止刀兵，互不侵伐，灾劫一同抵御，大道共同参悟！”

孔月璃一身月华帝袍，身姿绝尘，就算腹中已经有了胎动，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镇得住万域苍生。清亮声音落于云间，一字一句敲定诸天格局：

“月璃拿妖界帝印立誓，与无极皇界定下万古天盟！从此两界共生，诸天无战，万世安宁！”

双帝宝印同时重重拍下，紫金霞光和皎洁月华交织冲破云霄。一纸盟约，锁死诸天秩序。

人族、妖界互相制衡，万古太平彻底落地，世间战乱的根就此掐断，千秋万代只剩大道兴盛。

盟约敲定，万妖朝拜，诸天臣服。孔月璃卸下沉甸甸的万族重担，再没有牵绊。按理她大可直接回妖界帝宫安心养胎，可心念一动，踏破两界云海，直奔大玄山。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