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

金豪KTV在片区东边，一栋四层楼，门口挂着两排红灯笼，亮得扎眼。

陈凯和李老四并肩走，李老四走一路说一路。

“陈老弟，这排面，龙哥把整层包了。”

陈凯没接话，步子放慢了半拍。李老四也跟着慢下来，凑近了一步。

“怎么了？”

“没事。”

陈凯把领口松了松。珠子贴着胸口，凉的。

进门口的时候，两个迎宾站在台阶上，看见李老四，叫了声四哥，又看了陈凯一眼，把门推开。

门一推开，声音先传出来。说话声、笑声、玻璃杯碰桌面的动静，混在一块，从楼上压下来。

李老四凑他耳边。

“二楼，全包了。”

陈凯上了楼梯。

二楼大厅很大，中间没有隔断，一张一张桌子摆过去，坐了十来桌。灯打得很白，桌上全是酒瓶和果盘。人声嘈杂，有人站起来敬酒，有人搂着肩膀说话。

陈凯站在楼梯口，脚步停了一下。

手心出汗了。他管过谁啊。

陈一鸣坐在靠窗那桌，看见陈凯，抬了抬手，没站起来。

陈凯点了下头。

他刚走到过道中间，一个人从靠里那张桌子站了起来。

瘦高个，短寸头，穿着件黑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他手里端着杯酒，走过来，挡在陈凯面前。

李老四凑到陈凯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阿彪。龙哥身边的人。”

陈凯脚步没停。

“哟，这不是陈老弟吗？”

阿彪声音不低，周围几桌都转过头来看。

“架子挺大啊。上百号人在下面等着你一个。”

脑子里那道声音冒出来。

“故意的，还是龙哥在试探？”

陈凯没接话，站住了。

“你谁？”

“我谁不重要。”阿彪把酒杯晃了晃，酒洒出几滴，落在陈凯鞋边，“龙哥把整层包了，个个都到了，就等你一个。老弟是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靠他旁边一桌有人站起来，伸手拉他。

“阿彪，行了。”

阿彪被拉了一下，没动，眼睛还盯着陈凯。

“我说错了？昨儿还在下面挨打呢，今天就坐主桌了。这速度，坐火箭都没这么快。”

旁边拉他的人又用了点力，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被人声盖住，听不清。

阿彪听完，嘴角一撇，把酒杯往旁边桌上一搁。

“没意思。”

他转身要走。

陈凯抬手，扣住他肩膀。

阿彪肩膀被按住，回过头来。

“干嘛？”

陈凯没说话，另一只手攥拳砸在他脸上。

阿彪脑袋往旁边一甩，人踉跄出去两步，撞在一张桌子角上，杯盘哗啦响。

大厅里声音小了一截。

阿彪撑着桌子站稳，抹了把嘴角，低头一看，手上有血。他抬头瞪着陈凯，胸口一起一伏。

陈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跟前。

“你刚才说，谁没意思？”

阿彪嘴张了张，旁边那桌的人已经站起来好几个，把他往后拉。

陈凯没追，站在原地，扫了一圈大厅。

人声彻底低了下去。有人在看他，有人在低头看桌子，也有人手里还攥着酒杯，半举着没放下。

陈一鸣那桌，陈一鸣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脑子里那道声音又响了。

“行了。”

陈凯收了手，把领口理了理。

“都坐下。”

他转身往主桌走。主桌在靠里正中间那桌，空着几个位子，桌上摆着两瓶没开封的酒。

陈凯拉开椅子坐下，李老四紧跟着坐到他旁边。

有人过来倒酒，手有点抖。

大厅里的声音慢慢又起来了，比刚才小了一半。

门那边有人进来。

赵虎走在前面，左腿还有点跛，步子放得很慢。老五跟在他后面半步，手里拎着个纸袋。

大厅里有人看见他，站起来叫了声虎哥。

“行了，今天不是我主场，大家吃好喝好。”

他往陈凯这桌走。

陈凯拿起两个酒杯，倒上酒，站起来，递了一杯过去。

“虎哥，你能来，太好了。”

赵虎接了杯子。

陈凯把自己的杯子往下压了压，杯沿碰到赵虎杯身的中下段。

轻轻一碰。

赵虎看了一眼杯子的位置，没说什么，仰头喝了一口。

陈凯也喝了一口，坐下来，顺手把旁边那瓶没开的酒挪了过来，放到赵虎手边。

赵虎拉开椅子坐下，老五站在他身后，没坐。

赵虎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下，又站了起来。

他朝阿彪那桌看了一眼。

阿彪还站在桌角边上，嘴角的血没擦干净，旁边几个人按着他肩膀，没让他再动。

赵虎收回目光，端起杯子，扫了一圈大厅。

“行了，都听着。”

大厅里的说话声慢慢停了。

“以后这片区，陈老弟说了算。你们跟着他，该吃吃，该喝喝，别给我整幺蛾子。”

他顿了一下。

“阿彪，你也是。以后在陈老弟手下，再创辉煌。”

阿彪站在那边，没吭声，旁边的人推了他一下，他才低了下头。

赵虎把杯子举起来。

“大家吃好喝好。等我这腿好利索了，我做东，咱们哥几个再好好搓一顿。”

大厅里有人应了一声，有人鼓起掌来，稀稀拉拉的，比刚才阿彪闹事的时候好听多了。

赵虎坐下来，把空杯子搁在桌上。

陈凯拿起那瓶没开封的酒，拧开盖子，给他倒满。

前几天还给他倒水，手抖得杯子都端不稳。现在倒酒，手不抖了。

陈凯把酒瓶搁下，往大厅角落那排包厢看了一眼。门都关着，门口没人。

“虎哥，你还带着伤，外头吵。咱们找个安静地方，接着喝。”

赵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站起来。

“行。”

两人并肩往包厢那边走。老五跟在后面，没靠太近。

路过陈一鸣那桌，陈凯脚步顿了一下。陈一鸣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个杯子，抬头看他，笑了笑。

陈凯弯腰从桌上拿起一罐啤酒，拇指一勾，拉开拉环。

他冲陈一鸣晃了晃罐子，又朝旁边的李老四抬了抬下巴。

“你们先喝着，等我回来，不醉不归。”

陈一鸣笑了笑，没说话，杯子举了一下，算是回敬。

陈凯仰头喝了一口啤酒，把罐子放回桌上，转身往包厢走。

赵虎已经推门进去了。

李老四看着陈凯进了包厢，门合上，才凑到陈一鸣旁边，压低声音。

“陈先生，这小子学得挺快啊。”

陈一鸣把杯子搁在桌上，推了推眼镜。

“是挺快。”

李老四往包厢门那边扫了一眼。

“你说，会不会背后有人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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