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半唤名

手腕上的青红勒痕，不痛不痒，却像一道烙印，死死刻在皮肤上，看着诡异又阴森。

我反复揉搓、擦拭，痕迹丝毫没有变淡，依旧清晰完整，牢牢缠绕在手腕一周。

民间禁忌里，无故现红痕，是阴缠身、煞入体的征兆。

说明刚刚的阴戏女鬼，已经盯上了我，标记了我的气息，今夜只是试探，接下来，会层层纠缠，不死不休。

恐惧感再次死死攫住我的心脏，我彻底慌了神。

我立刻穿衣起身，不敢再躺卧，端坐在亮灯的屋内，目光死死盯着门窗，整夜不敢合眼。

我翻遍脑海里所有听过的民间土法、避煞禁忌：鸡鸣破阴、天亮退煞、灯火镇邪、静坐守阳。

只要熬到天亮，雄鸡报晓，阴气散尽，阳气复生，今夜的阴煞纠缠，就能暂时告一段落。

我只能硬撑死守，静待天明。

凌晨一点、两点、三点……

夜深露重，山村死寂，屋外再也没有任何锣鼓声、戏腔声、脚步声，安静得可怕。

越是安静，心里越是发慌。

我清楚地知道，不是邪祟退去，是它在暗处蛰伏、观望、蓄势，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时机。

凌晨三点四十分。

山里的夜最黑、阴气最重的丑寅交替时分。

我的房门外，再次响起了轻柔的女声。

不再是唱戏的戏腔，不再是温婉的试探，变成了轻柔、熟悉、温柔的人声，像是身边亲近之人的低语，贴着门缝，轻轻喊我的名字。

“林远。”

清清楚楚，我的全名，一字不差，温柔轻缓，在死寂的夜里骤然响起。

轰！

我头皮瞬间炸开，浑身僵硬如石雕。

三伯的第二条禁忌，瞬间响彻脑海：夜里不管谁喊你名字，不管声音多熟，不许应声，不许回头。

鬼唤人名，索人魂魄。

一旦应答一声，阳气被吸，魂魄被勾，当场丢魂，轻则疯癫痴傻，重则当场殒命。

我死死闭紧嘴巴，咬紧牙关，屏住所有气息，绝不回应半个字。

“林远，开门。”

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浅浅的委屈和温柔的催促，听着格外真实，根本不像是鬼魅之声，反倒像是深夜归家的熟人在呼唤。

人的耳朵、心神，最容易被熟悉的名字、温柔的声音蛊惑。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拉扯我：开门看看，是谁来了。

我死死压制住心底的异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极致的痛感保持清醒。

“林远，我找你好久了。”

“开开门，陪我一会儿。”

声音越来越温柔，越来越真切，贴着门缝，反复呼唤，声声缠人，勾人心神。

它在精准蛊惑我的心智，利用人的好奇心、共情心，诱导我应声、开门、回头。

我静坐屋内，目视前方，心神坚定，死死恪守禁忌，全程死寂沉默，没有半点动静。

一次、两次、三次……

持续的唤名声，反反复复，温柔纠缠，足足响了十几分钟。

见我始终不为所动，全程死寂无声。

门外温柔的女声，缓缓变凉、变冷、变哑。

温柔褪去，温情消散，声音一点点变回那种唱戏过后的沙哑阴冷，带着淡淡的怨毒和不甘。

“你为什么不理我？”

阴冷的语气，幽幽回荡在门外。

“你明明看见我了。”

“你明明听见我了。”

“你故意不陪我。”

怨气渐生，阴气暴涨，屋外的温度骤然骤降，透过门缝渗透进来的寒气，瞬间冻得屋内空气刺骨冰凉。

我知道，它的耐心耗尽了。

试探无果，温柔蛊惑失效，它开始滋生戾气。

下一秒。

我的房门门板，开始轻轻震动。

咚咚、咚咚咚。

轻柔的拍打，慢慢变成急促的叩击，力道越来越重，节奏越来越急。

它在敲门，想要破门而入！

老旧的木门被拍打得微微震颤，门板发出沉闷的异响，整扇门轻轻晃动，锁扣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直接撞开。

我心脏狂跳，濒临窒息，却依旧死守原地，绝不靠近房门半步。

拍门声持续了足足五分钟，狂暴又急促。

随后，骤然停止。

屋外再次陷入死寂。

我紧绷的神经没有丝毫松懈，死死盯着房门，戒备着下一次的突袭。

几秒后。

我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见了窗沿的影子。

我的窗户紧闭，灯光向内，本该只有屋内的光影。

可此刻，窗沿之上，赫然倒映着一道修长、纤细的人影剪影。

人影一动不动，静静立在窗外院坝中央，背对着窗户，静静伫立在漆黑的夜色里。

它不敲门了，不唤名了，不贴窗窥视了。

它就站在窗外，安安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隔着窗户，背对着我，静静守着我的房间。

无声、无息、不动、不移。

最安静的对峙，最恐怖的凝视。

它在等，等我天亮松懈，等我心神失守，等我主动破戒。

我僵坐原位，和窗外的黑影，无声对峙，整整一个小时。

凌晨四点五十分。

遥远的山间深处，终于传来了第一声微弱的鸡鸣。

喔——

嘶哑的鸡啼，穿透沉沉黑夜，带着鲜活的阳气，响彻山谷。

鸡鸣破晓，阴阳逆转，阴气消退，阳气初生。

窗外伫立的人影剪影，瞬间缓缓淡化、消散，彻底融入黑暗，无影无踪。

门板的阴冷、屋内的寒气、周身的压迫感，瞬间一扫而空。

缠了我一整夜的阴戏女鬼，终于随夜半阴气褪去，暂时退走。

我猛地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脱力，大汗淋漓，一整夜的极致恐惧和煎熬，几乎彻底摧垮我的身心。

天亮了。

黑夜落幕，凶险暂过。

可我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圈清晰的青红锁魂痕，心底没有半点轻松，只有深入骨髓的寒意。

今夜退走，不代表万事大吉。

它标记了我的气息，唤过我的姓名，缠过我的周身。

从今往后，夜夜入梦，夜夜纠缠，直到我破戒，或是我殒命。

这场阴戏缠煞，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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