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37号

深夜的步行街二楼，只有走廊的灯还亮着。

顾川握着手机，声音压低：“你到底是谁？”

这通电话，顾川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了。

“第37号。”

他念叨着这三个字，心里翻来覆去。

这个称呼，不像名字，倒像编号。

什么人的编号？

他坐起来，打开灯，又看了一遍系统面板。

面板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终于，找到你了。

找到他？

找他做什么？

“叫我管理员就行。”电话那头的人说。

“第1号。你以后可以这么理解：规则之外，有人看着。”

顾川的眉头跳了一下：“第1号？”

“全国县域振兴试炼，代理人编号。”

“你是第37号。”

“我的编号，是1号。”

顾川沉默了几秒。

“试炼？”

“你绑定的那套系统，就是一场试炼。”

“范围：全国县域。”

“对象：像你一样，被选中的人。”

“被选中，有什么标准吗？”顾川问。

“没有标准。”管理员说，“或者说不公开。”

“有人是因为绝境，有人是因为心性。”

“有人，是因为恰好站在那辆大巴上。”

顾川想起返县那天的旧大巴，想起窗外飞掠而过的县城。

“全国有多少个代理人？”

“现在在册的，一百八十九个。”

“每一个，对应一个县域。”

“你们的任务，都是让脚下的县城，变得更好。”

“做好了，晋级。”

“做砸了，淘汰。”

顾川走到窗边，声音很轻：“选中我做什么？”

“振兴县域。”管理员说，“说直白点，改变县城。”

“一个县接一个县，看谁先出成绩。”

“出成绩的，晋级。”

“做不出来的……”

“淘汰。”

顾川握着手机，没说话。

窗外，县城的灯火明明灭灭。

“淘汰会怎样？”他问。

“收回建设资金，清零建设值。”

“就像，从没发生过。”

顾川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面板上，新增了一个模块。

“试炼规则。”

他点开，一页一页往下看。

规则写得很清楚：

完成标红难题，获得建设值。

建设值排名，决定代理人等级。

县域级完成后，进入市级试炼。

市级试炼，竞争更激烈。

顾川往下翻，看到一组数据。

“县域级预备役：137名。”

“市级代理人：38名。”

“省级代理人：11名。”

“国家级代理人：3名。”

他盯着那串数字，忽然明白了。

这是一场金字塔式的淘汰。

从县域到市级，一百三十七人，只剩三十八人。

每年一轮，每年都有人出局。

出局的代理人，建设成果全部清零。

那些刚刚亮起的灯，会一盏一盏，灭回去。

末尾淘汰，每年一轮。

顾川翻到最后，看到一行小字。

“淘汰者，其名下资产及建设成果，由系统回收。”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云顶小区的灯，是他点亮的。

双溪镇小学的教室，是他修的。

县医院的门诊楼，是他救活的。

这些，都是“他的资产”吗？

不。

那是几百户人家的家。

是孩子们的书声。

是病人看得起病的地方。

“这钱不是我的。”顾川说。

“嗯？”

“这钱是他们的。”顾川说，“云顶小区的业主，双溪镇的老师。”

“是县医院排队挂号的老百姓。”

“你要回收，就回收我的。”

“他们的日子，一个都不能收回。”

那晚，顾川一夜没睡。

他坐在窗边，看着县城的灯火，直到天亮。

他想过放弃。

把额度还回去，把公司关掉，回深圳重新找份工作。

可他一闭眼，就是云顶小区那些亮起来的灯。

是双溪镇孩子们的笑声。

是县医院门口，排着队看病的老人。

他回不去了。

不是回不去深圳。

是云顶小区的灯，他不想让它们灭。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要继续？”管理员问。

“市级试炼一开，就没有回头路。”

“竞争者会盯上你。手段，会越来越狠。”

顾川笑了一下。

“让他们来。”他说。

“我接得住。”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好。”管理员说，“第37号，市级试炼，三天后开启。”

“祝你好运。”

挂断前，管理员最后说了一句：

“对了，提醒你一句。”

“市级试炼，你的竞争对手，不都是好人。”

“有人为了赢，什么都干得出来。”

顾川挑了挑眉：“比如？”

“比如，抢在你前面，把标红难题做掉。”

“或者，让你做不成。”

“保护好你自己，还有你的成果。”

电话挂断。

那头传来忙音。

顾川放下手机，才发现后背已经汗湿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

县城的夜，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清楚，从今晚起，不一样了。

他是第37号。

一场试炼的参与者。

他站了一会儿，正要关窗，余光忽然顿住。

楼下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没有熄火，车灯灭着。

后排车窗摇下一条缝。

里面的人，正抬头，看着他的窗口。

顾川没有动。

那辆车停了几秒，车灯亮起，缓缓驶离。

外省牌照。

顾川站在窗边，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他记下了车牌号，又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大壮。”他拨通电话，“明天帮我查个车牌。”

“外省的，黑色轿车。”

大壮半夜被叫醒，迷迷糊糊：“川哥，大半夜查车牌？”

“有人盯上我了。”顾川说。

大壮的瞌睡瞬间醒了：“谁？！我明天就去堵他！”

“别冲动。”顾川说，“先查清楚。”

“查出来再说。”

挂了电话，顾川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管理员刚打完电话，楼下就来了车。

是巧合吗？

还是说，有人一直在监视他？

试炼还没开始，暗处的眼睛，已经盯上他了。

“第37号。”他在黑暗里轻声说，“来者不善。”

他拉好窗帘，躺回床上。

这一夜，云台县的灯火，依然亮着。

没有人知道，三天后，这里将变成一张棋盘。

天蒙蒙亮的时候，顾川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他看见很多盏灯。

一盏一盏，在县城的地图上亮起来。

忽然，有一盏灯，灭了。

他猛地惊醒，心跳得厉害。

窗外，天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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