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借水

澄澈的井水在水桶里晃了下。

谷心俏心情大好。

她拎着水桶回家时，可巧又碰到余月彩拎着水桶来给家中排队领水。

一夜不见，余月彩脸上那股麻木绝望劲儿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符合她这个年纪小姑娘特有的鲜活灵动。

她唤了声“阿俏姐姐”，拎着空水桶小碎步跑过来，先跟谷心俏道了个歉：“阿俏姐姐，我听人家说了。昨晚我爹找不着我，还去你家闹了一通，真对不住！阿俏姐姐，你看在我的份上，别生我爹气啊！”

谷心俏除了被吵到，倒是也没吃什么亏。

她也没放在心上，只有些好奇——余月彩这是发生了什么？

不待谷心俏询问，余月彩已经脸颊飞红的把事情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一五一十：“……阿俏姐姐，昨晚上我哭的有些崩溃，一时间没注意，跑进了深山，阴差阳错下救了一位路过的公子。我本来想回家，那位公子说夜晚太黑，回村子不安全，就带我去了附近的镇子。那位公子还要送我一朵珠花来报恩，我没要。只管那位公子要了一袋粮食……有了这袋粮食，我就不用嫁给白员外当他的第八房小妾啦！”

余月彩那灰扑扑的小脸上，一双眸子亮的惊人，盈满了对未来的期望，全然不复昨日的绝望与崩溃。

谷心俏原本想说什么，但看到余月彩那双盈满喜悦的眼睛，到底没忍心说出口，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有粮食是好事。”

余月彩满是期望的点头：“地里小麦也快熟了。再加上这一小袋粮食，省着点吃，今年灾年肯定能过去。明年……明年总不能还是个灾年吧！”

谷心俏不知道说什么。

她出门时看过菜地，菜苗们长势都非常好，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

希望大家能等到，她从这一批菜苗选出茁壮的苗来育种留种，培育出耐旱的植株。

谷心俏拎着水桶回家，又给她院子那四畦菜地的希望之苗们输送了些句芒之力。

做完这些，她又拿了些昨日流犯哥码在院墙边上的木柴生火，用昨日剩下的蘑菇野菜做了个简单的烩菜，把最后半个黑面饼泡在鲜汤里，连吃带喝饱食了一顿。

谷心俏今天打算做的事如下：

去镇上，用昨儿流犯哥给的伙食费买些米粮；

去地里，趁人不备给地里正处在灌浆关键期的小麦们输送些句芒之力。

谷心俏吃过早饭后，便往镇上赶。

这粮价是一日一个价。

昨儿她问时，陈米还是一百三十文一斗。

这才过了一天，谷心俏再问，陈米已经成了一百三十五文一斗。

一日的功夫就涨了五文钱！

粮行的伙计拿巾帕擦了擦头上的汗，面带愁色的直叹气：“姑娘，要买还是赶紧买的好。南边来的商队，运来的粮越来越少，越来越贵。这大旱要是再持续下去，后面什么个光景，还不好说呢！”

谷心俏算了笔账，只觉得头大。

但头大也得买粮食。

眼下小麦还不到成熟的时候，她的句芒之力也不好催熟太过，免得太引人注目。

谷心俏最后花二百文，买了一斗陈米，一斗掺了粗麸的面，一共花了二百五十文，想想就肉痛。

谷心俏背着粮食回家时，远远就见着村口聚着不少人，在那吵的厉害。

谷心俏火速带粮食回了家，放下粮食后，站在人群外头听了几耳朵。

原来是隔壁村子仅剩的那口水井断了水，隔壁村子的人想过来借水。

王里正面露难色，只说他们村水井的水也剩的不多了，怎么说也得先紧着自己村里人。

从前村外那条小溪还没断流的时候，因着上下水源的事，两边村子就干过几架。

眼下灾年，全村上下就指着井里那点水过日子。

这井水，说一句“金贵”，那是半点都不夸张。

在这种情况下，隔壁村还来借水，王里正怎么可能答应？

隔壁村子来的那几人，都是隔壁村子的青壮年，虽然一个个看着面黄肌瘦的，但力气还在，推推嚷嚷之下，不知道谁先动起手来，把王里正重重推了下。

王里正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得亏后头的谷心俏顺手扶了一把，才免了摔倒在地。

这成了冲突的***。

村子里的年轻人一看，好家伙，你们借水不成，还敢直接动手？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为了水杀人了？！

一个个那叫火气冲天。

干他丫的！

另一边一看，心里也是憋屈的很。

他们水都断了，眼见着就要活不下去了，隔壁村有水但不分给他们，那不就是逼他们去死？

干他丫的！

两边脸红脖子粗的打了起来。

眼看着就要发展成大型斗殴了，两个村子的里正一看都急坏了，费了老鼻子劲，才把两边的人都给安抚下来。

双方各有挂彩，两边村子的里正心里也都带着气。

在这种氛围下，怎么可能谈得拢？

最后双方骂骂咧咧不欢而散。

缺水的阴云笼罩在所有人的上方。

有了隔壁村子的前车之鉴，村里人也有点慌，当天晌午，一个个的，就挑着扁担，担着俩水桶进了山。

深山小溪源头，还有一点水在。

大家都想着在那小溪彻底干涸之前，多挑些水回来存着。

下午容砚辞从百户所那边定点定时的干完活，背着他那一个包袱就能装完的行囊来找谷心俏时，就看到不少村人陆陆续续挑着水桶往山里走，还有些纳闷。

谷心俏解释后，容砚辞转头就朝搁在院子角落的扁担走去。

这看着也要去进山挑水的架势。

谷心俏幽幽道：“……流犯哥，你身上的伤，一天不崩开，你心里难受是吗？”

容砚辞却浑不在意：“这不算什么。我们在百户所干的活，比这重多了。”

“真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谷心俏呵了一声，“你到时候真伤口崩开了，用你挑回来的溪水处理伤口，自给自足刚刚好对吧？”

容砚辞：“……”

他站在院子里，看上去浑身都不得劲的很，最后硬着头皮跟谷心俏道：“要不，你还是给我找点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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