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顾家来客

第二天上午九点，杨昊照常起床。

昨夜从平安超市回来后，他并没有再去研究那只木匣。虽然木牌上的八个字让他颇为在意，但南桥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眼下顾怀山的情况尚不明朗，他决定先把这件事处理妥当。

洗漱完毕，杨昊来到厨房，简单做了两份早餐。

龙晓云出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煎蛋、热牛奶和两盘刚煎好的饺子。

“早啊，晓云。”

“杨老板早。”

龙晓云在餐桌旁坐下，见杨昊已经换好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装，不由得问道：“杨老板今日要出门？”

“嗯，昨天那位顾小姐请我去她家一趟，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那铺子呢？”

“今天得麻烦你先看着了。”杨昊笑道，“不过不用太早过去，咱们吃完饭再说。”

龙晓云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吃饭时，杨昊又简单交代了几件店里的事情。昨天新到的货已经全部入库，今天主要是正常营业，若有客人询问她不熟悉的商品，直接按照货架标签介绍便是。

“还有，昨天那种事情要是再发生，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龙晓云抬眼看向他，轻轻一笑。

“杨老板放心，我记得。”

“那就好。”

吃过早餐，两人一同下楼。杨昊陪着龙晓云走到平安超市，帮她打开店门，又检查了一遍收银设备，确认没有问题后，这才准备离开。

“我中午可能不回来，你自己记得吃饭，我记得昨天教你怎么点外卖了，你应该还记得吧。”

“记得。”

“手机别调静音。”

“知道了。”

杨昊见她答应得认真，忍不住笑道：“行了，不啰唆了。你忙吧。”

离开超市后，他按照顾清妍昨晚发来的地址，叫了一辆网约车。

顾家住在南州市东郊的云栖山附近。

那里算得上南州有名的高档住宅区，依山而建，周围绿树成荫，环境十分清幽。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缓缓向上，经过两道岗亭，最终停在一处占地颇广的院落前。

杨昊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眼前是一栋三层的独立别墅，整体采用中式与现代相结合的建筑风格。院墙不高，灰白色的墙面上爬着几株藤蔓，院内种着松柏和几棵桂花树，倒没有想象中那种金碧辉煌的气派。

不过，杨昊只看了一眼，便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嗯？”

他脚步微微一顿。

一缕极淡的阴寒气息，正从院落深处缓缓散出。

那气息十分隐晦，若非他对阴邪之物极为敏感，寻常修士恐怕也未必能够察觉。

更奇怪的是，这股阴气并没有肆意扩散，而是仿佛被某种力量束缚着，始终盘踞在宅院内部。

“老鬼，你感觉到了吗？”

识海中，鬼帝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感觉到了。阴气不重，却有些古怪。”

“怎么说？”

“寻常阴物若是长期盘踞一处，多少会留下些阴煞侵蚀的痕迹。可这宅子外面的草木生机正常，连院墙附近的阳气都没怎么受到影响。”

杨昊看着院中那几株长势旺盛的桂花树，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问题可能只集中在某个地方？”

“进去看看再说。”

杨昊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询问。

就在这时，院门旁的可视门铃忽然传来声音。

“请问是杨先生吗？”

“我是杨昊。”

“顾小姐已经交代过了，请您稍等。”

片刻后，院门缓缓打开。

一名五十岁上下的男子快步迎了出来。他穿着整洁的深色衬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举止颇为稳重。

“杨先生您好，我姓许，是这里的管家。大小姐正在里面等您，请随我来。”

“麻烦许叔了。”

杨昊笑着点头。

许管家微微一怔，随即也露出了笑容。

两人穿过院中的石板小径，朝别墅正门走去。

越往里面，杨昊感受到的阴寒气息便越清晰。尤其是靠近主楼时，那股气息竟隐隐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滞感，仿佛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流动。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围。

院中的草木没有异常，门窗也没有明显的阴气附着。真正让他在意的，是主楼二层靠东的一扇窗户。

那扇窗户紧闭着，厚重的窗帘将里面遮得严严实实。

而那股阴寒气息，似乎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杨昊收回目光，跟着许管家走进别墅。

客厅很大，装修却并不浮夸。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套红木茶桌，另一侧的博古架上陈列着不少瓷器和旧物。

只是此刻，客厅里的气氛显然算不上轻松。

沙发旁坐着七八个人，除了几名顾家亲属，还有两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

其中一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留着短须，手中捻着一串深褐色的木珠。另一人稍年轻些，三十五六岁的模样，背着一个长条形布袋，神情颇为倨傲。

两人虽然没有穿道袍，身上却隐隐透着一丝与常人不同的气息。

杨昊刚踏进客厅，便察觉到了他们体内微弱的灵力波动。

“引气境？”

他心中微微一动。

那名清瘦男子大约有引气后期的修为，另一人则只有引气中期。两人的气息都不算凝练，显然根基并不扎实。

这时，识海中忽然响起剑仙的声音。

“有点意思，这两人身上有一丝道门清气。”

杨昊暗自问道：“看得出是哪一脉的吗？”

“功法太浅，气息也有些驳杂，单凭这一点不好判断。不过他们修炼的确实是道门功法，只是修行不得其法，所得不过皮毛。”

剑仙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轻视。

“若是出身正统道门，也多半只是外门俗家一类。”

剑仙说到这里，语气中忽然多了几分感慨。

“说起来，本座当年所在的宗门，也曾设有外门俗家一脉。那些弟子虽然未能真正拜入宗门内院，却也能得到一些基础功法与修行资源，其中不乏天资出众之辈。即便放在当年，实力也不容小觑，远不是眼前这两人能够相比的。”

杨昊闻言，心中微动。

“这么说，如今这些俗家弟子的实力，倒是大不如前了？”

“那是自然。”剑仙轻叹一声，“今时不同往日，天地灵气日渐稀薄，修行本就愈发艰难。那些真正的道门传承尚且需要依靠宗门底蕴维系，更何况是得不到多少修炼资源的外门俗家弟子？功法即便传承下来，没有足够的灵气支撑，想要有所成就也是难上加难。”

说到这里，剑仙又看了一眼那两名中年男子，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

“若是放在当年，这般年纪还停留在引气境，恐怕连外门考核都未必能够通过。可如今，他们倒也算得上俗世中有些修为的人物了。”

杨昊暗自点头，倒也能够理解。

修行一途，除了天赋与功法，天地灵气同样至关重要。如今的修行环境早已无法与上古时期相比，许多传承逐渐没落，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想到曾经兴盛一时的修行界，如今竟衰落至此，他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感慨。

只是这两人的修为，恐怕连龙晓云如今的引气后期都未必比得上。

他没有多看，神情依旧随意。

“杨先生！”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客厅另一侧传来。

顾清妍快步迎了上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搭配黑色长裤，少了几分昨日的正式，多了几分干练。

“你来了，路上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就是你们家这地方有点远。”

杨昊笑道：“司机一路上还跟我说，这片房子可不便宜。”

顾清妍闻言，忍不住笑了。

“杨先生说笑了。快请坐，我先给你介绍一下。”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旁边便传来一道略显轻慢的声音。

“姐，这就是你昨天特意去请的那位高人？”

杨昊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十分精致。他靠在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咖啡，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杨昊。

“顾明轩。”

顾清妍微微皱眉。

“说话注意点。”

年轻男子耸了耸肩。

“我也没说什么啊，就是有点好奇。”

他将咖啡杯放下，站起身来。

“昨天听说你亲自去请人，我还以为是哪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没想到这么年轻。”

顾清妍脸色沉了几分。

“明轩，杨先生是爷爷点名要见的人。”

“我知道。”

顾明轩笑了笑。

“可爷爷最近身体不好，难免有些病急乱投医。我们做晚辈的，总得替他老人家把把关吧？”

杨昊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大概有了几分判断。

顾明轩虽然称顾清妍为姐，但两人眉眼间并不十分相似，想来应该是堂姐弟。

而且，从他刚才那几句话里，杨昊已经听出了一点别的味道。

这位顾家少爷，似乎对顾清妍颇有意见。

“明轩，够了。”

顾清妍的语气冷了下来。

“杨先生是客人，你要是不会说话，就先去一边坐着。”

顾明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倒也没有直接翻脸，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重新坐回沙发。

杨昊见状，倒也没有在意。

他本就不是来跟顾家人争论的。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清瘦男子忽然开口。

“顾小姐，这位小友，也是来替顾老先生看病的？”

顾清妍转过身，语气稍稍缓和。

“不错。玄清先生，这位是杨昊杨先生，是我爷爷特意请来的。”

清瘦男子闻言，目光落在杨昊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片刻，随后轻轻捻动手中的木珠。

“原来如此。”

语气虽然平和，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顾明轩见状，立刻笑着介绍道：“杨先生，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玄清先生，旁边那位是他的师弟玄岳先生。两位都是有真本事的人，今天可是我特意请来的。”

杨昊朝两人点了点头。

“幸会。”

玄清只是微微颔首，倒是玄岳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不知杨小友师承何处？”

杨昊笑了笑。

“没有师承，开超市的。”

“开超市？”

玄岳微微一怔。

顾明轩顿时笑出了声。

“师叔，我昨天就说过了，这位杨先生在南城区经营一家小超市。至于会不会看病，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玄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轻视。

“既然如此，杨小友今日过来，莫非只是想见识见识？”

杨昊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态度而生气。

“算是吧。听说顾老爷子身体不舒服，过来看看。”

玄岳轻轻摇头。

“年轻人，有些事情不是看看就能明白的。尤其是涉及阴阳之事，更不是随便翻几本书便能弄懂。”

“师弟。”

玄清忽然开口，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来者是客，不必多言。”

说完，他看向杨昊，神情依旧淡然。

“既然杨小友也是受邀而来，稍后不妨一同看看。若有什么疑问，贫道也可以略作解答。”

杨昊闻言，差点笑出声来。

这人倒是挺会摆架子。

不过他并没有戳破，只是笑着点头。

“那就多谢玄清先生了。”

识海中，剑仙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小子倒是有趣，修了几十年，连道门真意的门槛都没摸到，居然敢在你面前谈阴阳之术。”

杨昊暗自回应：“人家又不知道我是谁，没必要跟他计较。”

“你倒是看得开。”

“要是见谁都得较量一番，我这超市还开不开了？”

剑仙闻言，竟一时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楼梯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清妍，是不是小杨来了？”

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响起。

杨昊转头望去。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扶着楼梯栏杆缓缓走下来。

老人约莫七十多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外套，虽然上了年纪，腰背却依旧挺直，眉宇间透着一股久经风霜的沉稳。

而在他身旁，还站着一名年轻女子。

女子穿着一件浅杏色针织衫，长发披肩，五官清秀柔和，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她原本正扶着老人下楼，可当目光落在客厅里的杨昊身上时，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杨昊也愣在原地。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客厅里的声音仿佛都远去了。

“杨昊？”

女子轻轻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杨昊望着她，沉默了片刻，终于露出一个略显复杂的笑容。

“知微。”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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