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青春出现了一束光

苏雨沫的人生，从落地开始，就是一场无人认领的苦难，没有人盼着她活，更没人盼她活得好

就连她的父母，都恨不得从未有过她这个女儿。

六岁那年，离婚证撕碎了她最后一点可笑的童真，在此之前，她懵懂地以为，自己是有爸爸妈妈的，哪怕父母常年争吵，哪怕家里总是冷清清的，哪怕没人主动抱她、疼她，可她还抱着一丝幼稚的奢望，因为这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可那一天，所有单薄的念想，被彻彻底底、血淋淋地碾碎，盛夏的太阳毒辣刺眼，晒得马路发烫，可苏雨沫站在民政局门口，从头冷到脚，冷得骨头缝里都结了冰，父母手里捏着崭新的离婚证，面色平静得近乎冷漠，没有争吵，没有不舍，只有一种终于解脱的轻松，他们低头看着小小的她，眼神里没有半分疼爱，只有难以掩饰的为难和嫌弃，像是在处理一件多余的、毫无用处的旧物件。

“雨沫，爸爸妈妈分开过了。”爸妈的声音温柔却冰凉，温柔是演给外人的体面，冰凉是留给她的真心，“你跟着你姨母生活，我们以后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六岁的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裙子，小手紧紧攥着裙摆，指尖攥得发白，眼眶瞬间红透了。她不敢大哭，只能小声哽咽，软糯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

“我听话，我不闹，爸爸妈妈别不要我好不好？我可以自己吃饭，自己睡觉，我什么都能做……”

她的哀求卑微到尘埃里，卑微得让人心疼。

可没人回头。

父亲皱着眉，不耐烦地甩开她想要拉住他衣角的小手，语气敷衍又冰冷

“男孩子才要留在身边，你一个女孩子，有人愿意养着就知足吧，花了我们不少钱以后好好听话，别给我们添麻烦。”

那一刻，苏雨沫似懂非懂地明白了，不是分开生活那么简单，是他们，都不要她了，后来她才知道，早在离婚之前，他们就已经各自找好了新的归宿。

父亲很快再婚，娶了温柔体面的女人，第二年就添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朋友圈里全是一家三口的温馨合照，是热闹的团圆，是岁岁平安的幸福，是她这辈子连奢望都不敢有的光景。他会温柔地抱着小儿子讲故事，会为孩子庆祝生日，会耐心陪孩子玩耍，做尽了全世界最好的父亲，唯独从未做过她的父亲。

母亲远嫁千里之外，组建了新的家庭，也生下了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儿。她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母爱、所有的偏爱与宠溺，全都给了另一个小女孩。她会精心给女儿扎漂亮的小辫子，会买无数好看的裙子，会记录孩子成长的每一个瞬间，温柔贤惠，母爱泛滥，唯独彻底抹去了她苏雨沫的存在。

他们默契地删掉了她所有的照片，删掉了她的联系方式，和身边所有人闭口不提自己还有一个叫苏雨沫的女儿。他们拥有了崭新、圆满、没有缺憾的人生，唯独扔掉了她这个多余的累赘。

家家圆满，可无一家容得下苏雨沫，没人过问她的三餐冷暖，没人在意她的喜怒哀乐，没人记得，这世上还有一个六岁就被亲生父母双双抛弃的孩子，她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野草，被随手丢弃在冰冷的泥地里，无人浇灌，无人庇护，任由风雨摧残，自生自灭。

姨母的家，是比抛弃更窒息的人间炼狱，姨母从一开始就极其厌恶她的存在，在姨母眼里，苏雨沫不是外甥女，不是需要被照顾的孩子，是白吃白喝的寄生虫，是生活的累赘，是可以随意打骂、随意使唤、不用付出半分真心的免费佣人。

寄人篱下的日子，没有半分温情，只有无尽的苛待与暴力，六岁的年纪，别的孩子还在撒娇耍赖、被父母捧在手心万般宠爱，每天无忧无虑上学玩耍、穿崭新的衣服、吃好吃的零食，好玩的玩具

可苏雨沫，天不亮就要摸黑起床，冷风从破旧的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刮得人脸颊生疼。她没有厚实的棉袄，身上只有一件单薄、洗得发硬的旧外套，里面的秋衣早已穿得发黄起球，单薄的布料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小小的手冻得通红肿胀，指节青紫，皮肤冻得开裂，一道道细小的伤口渗着血丝，碰一下就钻心的疼，可她不能停，她要把家里打理得一尘不染，然后洗菜、烧水、准备一家人的早饭，伺候姨母和还年幼的表弟起床穿衣，等一家人吃完早饭，她要默默收拾满桌的狼藉，洗碗刷锅，把所有家务做完，才能攥着书包匆匆跑去上学。

她的三餐，永远是别人吃剩的残羹冷饭，桌上新鲜的饭菜、温热的肉汤、可口的菜肴，从来都是姨母和表弟的专属。她只能等所有人吃完，捡剩下的冷菜剩饭，有时候饭菜已经凉透结块，有时候甚至已经微微变质发酸，她也只能默默咽下去。

饿肚子是常态，很多时候，家里做了好吃的，表弟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汤汁都不剩，她就只能空着肚子熬过一整天，饿得胃里阵阵绞痛，饿得浑身发软，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她不敢喊饿，不敢喊冷，不敢喊疼，更不敢哭，哭是最大的罪过，只要她掉一滴眼泪，姨母就会瞬间翻脸，巴掌会毫无留情地扇在她的脸上，打得她脸颊红肿、耳鸣嗡嗡作响。粗壮的木棍、扫地的拖把、随手拿起的衣架，都是姨母用来打她的工具。

皮肉被打得青紫泛红，一道道淤青遍布后背、胳膊、小腿，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疼得她浑身发抖，蜷缩在冰冷的角落，连抽泣都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把所有哭声、所有委屈、所有疼痛，全部咽回肚子里，烂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

表弟是家里捧在手心的宝贝，被全家人娇生惯养、肆意纵容，任性又蛮横，他调皮捣蛋打碎东西、考试倒数惹老师批评、在外闯祸惹麻烦，所有的过错，永远都会归结到苏雨沫身上。

“肯定是你不学好带坏他！”

“你天天在家，怎么不看着点弟弟？”

“没用的东西，除了惹事还会干什么？”

不分青红皂白，不问是非对错，只要表弟有错，挨打受罚的一定是她，她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低头认错，承受着恶毒的辱骂和凶狠的殴打，承受着所有无端的罪责，从小到大，她没有新衣服，没有新文具，没有零食玩具，没有生日礼物，更没有温柔的问候。

她的童年，没有阳光，没有偏爱，没有例外，只有冰冷的房屋，刻薄的辱骂，青紫的伤痕，填不饱的肚子，和无边无际拨打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小学六年，她活得像个透明的影子，沉默、卑微、怯懦、不起眼，身世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笑话。

班里的同学都知道，苏雨沫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是父母双双抛弃的弃婴，是寄人篱下的可怜虫。

孩童的恶意纯粹又锋利，直白又残忍。

他们会围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用最伤人的话嘲讽她的身世，会故意孤立她，没人愿意和她同桌，没人愿意和她说话，没人愿意和她组队玩耍

会偷偷藏起她的课本、橡皮、铅笔，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肆意嘲笑，那时候的恶意尚且浅显，只是孤立和嘲讽，不足以压垮她。

她那时候还抱着一点点卑微的希望，好好读书，努力长大，等自己有能力了，就可以离开这个家，就可以不用再挨打，不用再看人脸色，就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安稳的人生，可连这一点点微弱的光，也被命运毫不留情地掐灭。

小学毕业的夏天，闷热又烦躁，姨母拿着一张新的转学通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算计和冷漠，没有半分顾及她的意愿。

“你弟弟要去市里的重点初中读书，我们全家都搬过去。你跟着一起去，到了新学校安分守己，好好读书别给你弟弟丢脸，将来早点辍学打工，赚钱供你弟弟读书买房。”

字字句句，冰冷刺骨。

她从来不是家里的亲人，从来只是供养表弟长大的工具，她的人生，她的学业，她的未来，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所有人的人生都是为自己而活，只有她，生来就是为了成全别人，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校园，陌生的人群，彻底斩断了她仅有的一点点安稳。

踏入重点初中的第一天，巨大的落差感将她狠狠碾碎，这里的每一个同学，都鲜活又耀眼，他们穿着崭新干净的校服，眉眼明媚，性格开朗，被父母捧在手心宠爱，衣食无忧，自信坦荡下课嬉笑打闹，成群结队，有人撑腰，有人偏爱，活得热烈又明亮，只有她，格格不入地站在人群里，她只有洗得发白不合身形的旧校服，洗得泛黄起球的内衣，瘦弱单薄的身形，苍白怯懦的眉眼，手上常年不消的冻疮和旧疤，还有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和怯懦，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很穷，她很卑微，她无依无靠。

小学的闲言碎语，彻底升级为日复一日、肆无忌惮的校园霸凌，恶意是会传染的，软弱是原罪，无依无靠是所有人都可以欺负她的理由。

课间的楼道死角，空旷的楼梯间，偏僻的教学楼后巷，都是她的噩梦之地，一群女生会团团将她围住，肆意推搡她的肩膀，把她狠狠推倒在冰冷的地面。她的书本被狠狠扔在地上，被无数只脚肆意踩踏，崭新的课本变得脏乱褶皱，字迹模糊。

“没人要的野种也配来重点学校？”

“爸妈都不要你，你活着有什么意思？”

“装什么可怜，看着就晦气。”

“哈哈，你看她的内衣，不会和她一样，是捡来的吧”

污言秽语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心脏，疼得她喘不过气。

寒冬的课间，有人端着冰冷的自来水，狠狠泼在她的身上。冰冷的水瞬间浸透单薄的校服，顺着发丝、脸颊、衣领往下流淌，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冷意钻进骨头里，冻得她浑身僵硬、瑟瑟发抖。

湿漉漉的衣服没办法更换，她只能穿着一身冰水，硬撑着上完一下午的课，冷风一吹，皮肤冻得发麻、发紫，浑身冻得打颤，胃里翻江倒海，头疼欲裂，可她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没人帮她。

没人敢帮她。

也没人愿意帮她。

路过的同学要么冷眼旁观，麻木地看着这场无休止的欺凌；要么跟着起哄嘲笑踩着她的卑微博取乐趣，要么匆匆躲开，生怕沾上她半点晦气。

老师也从未真正护过她。

一开始她会告状，看当她站在老师面前，得到的从来不是公道，而是一句轻飘飘的

“为什么别人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

“你还是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吧”

“你知不知道她爸爸，开的什么车啊？”

“人家成绩多好啊，看着就乖，不会的”

是啊，所有人都告诉她，是她的错，是她太懦弱，是她太卑微，是她没有父母撑腰，是她不该活着，活该被所有人践踏，她渐渐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忍受，学会了不反抗，不辩解，不流泪。

疼就忍着，苦就憋着，委屈就吞下去，反正从小到大，从来都是这样过来的，她以为她的人生，会永远这样暗无天日、腐烂到底，永远不见天光。

直到那个深秋的午后，她遇见了沈烬。

那天的阳光很淡，薄薄的日光透过教学楼的梧桐枝叶，碎碎地落在地面，温柔得难得，她又被那群女生堵在了楼梯拐角，力道凶狠的推搡让她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磕得生疼，头顶的发绳被扯断，乱糟糟的头发散下来遮住整张脸。

屈辱的辱骂声层层叠叠，环绕在耳边，尖锐又刺耳，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眼底的泪水早已蓄满，却死死忍着不敢落下，浑身冰冷，四肢发软，满心都是无尽的绝望，就在她快要撑不住，快要被这无边的恶意彻底压垮的时候。

一道清冷、低沉、干净的少年声线，突兀地从楼道尽头传来，清晰又有力，穿透了所有嘈杂的辱骂：

“干什么呢！老师来了。”

短短八个字，不温柔，不热烈，没有安慰，没有偏袒，甚至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可就是这八个字，成了她漆黑腐烂青春里，唯一的一束微光，围堵她的人群瞬间慌乱失措，所有人顾不上再欺负她，争先恐后地四散逃跑，脚步声凌乱地匆匆远去，喧闹瞬间散尽，楼道角落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风声，只剩她微微急促的呼吸声，只剩她砰砰跳动、骤然回暖的心脏，她缓缓抬起布满水雾的眼眸，狼狈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少年站在不远处的光影里，身形挺拔清瘦，穿着干净规整的校服，身姿笔直，眉眼清冷疏离，肤色偏白，轮廓冷硬帅气，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气场，孤僻又安静，像一座终年覆雪、无人靠近的孤岛。

他是沈烬，是全校无人不知的人，他家境顶尖优越，成绩****，样貌出众耀眼，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可他比任何人都孤独，她偶然听同学议论过他。

幼年丧母，父亲常年在外，身居高位，冷漠寡情，从未给过他半分陪伴与疼爱。偌大的家里空无一人，锦衣玉食，无人问暖，万人追捧，无人真心，她心想原来这世间，还有和她一样孤独的人，一样无人偏爱，一样无人救赎，一样活在无人理解的荒芜里。

沈烬没有看她。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落在她狼狈不堪的身上，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驻足，他只是淡淡扫过空荡的楼道，随即转过身，步履疏离，安静地离开。

背影清冷决绝，悄无声息，仿佛刚才那声解围的提醒，只是无心之举，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仿佛他从未见过她，从未帮过她，可苏雨沫站在原地，僵了很久很久，风吹起她凌乱的发丝，吹干了眼角隐忍的泪水，后背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身上的寒意尚未散尽，可她荒芜冰冷的心底，第一次，有了一丝微弱的、滚烫的暖意。

没人知道。

就是这无心的一次解围，这清冷的一道背影，这短短八个字的温柔 支撑着她熬过了接下来整整三年暗无天日的校园霸凌，熬过了无数次濒临崩溃的时刻，熬过了无边无际的苦难与黑暗。

从此。

烂泥深渊里的野草，偷偷望向了云端唯一的星火 无人知晓，无人窥探，是她一个人，藏了整整三年，无人诉说的心动与救赎

---沈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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