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闷响过后,火影岩裂了一道缝。缝从初代火影的石像脚下起,斜着穿过岩壁,一直裂到南贺川的水面。天亮的时候,河边站满了人。水是黑的。不是泥,是查克拉被抽走之后剩下的那种黑。
有人蹲下去伸手,被旁边的人一把拽回来。
"别碰。"
"水怎么是黑的?"
"地底下有东西在喝。"
朔站在火影大楼的顶上,看着那道缝。三代站在他旁边,手里没有烟斗。老人的手扶着栏杆,指节压得发白。谷口方向的云是黄的,云底下有一截白色的东西,比火影岩还高。
"它长出来了。"三代说。
"昨晚还在地底下。"朔说。
朔的轮回之瞳在眼底亮了一下。他看见那截白色的树干里,有无数条细线往上涌,往树顶走。线的尽头,是一颗暗红色的东西,挂在高处,被云遮着。
"它在结果。"朔说,"按这个吃法,四天。"
三代沉默了一会儿,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四天。够做什么?"
"够把所有人叫到一张桌子上。"朔说。
三代看着他。
"你算过没有?这一仗,能回来多少人。"老人问。
"算过。"
"多少。"
朔没有答。
"老夫也算过。"三代说,"算出来的数,不好看。"
"那您还去。"
"人不是数。"三代说,"数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到了绝处,会做出数算不出来的事。"
"您信这个。"
"老夫信了一辈子。"三代说,"信错过几回。可要是不信,连错的机会都没有。"
午前,火影大楼前的广场站满了人。三代没有穿火影袍。他穿了一身旧甲,甲片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铁。他站在台阶上,把底下的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树在吃这片地。"他说,"今天吃林子,明天吃井,后天吃人。"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
"老夫当了这么多年火影,头一回要带着全村去打仗。"三代说,"愿意去的,站在这里。不愿意去的,带着孩子上后山。后山有结界,能挡一阵。"
"挡不住呢?"人群里有人问。
"挡不住,就跑。"三代说,"往东跑,往北跑。跑出去一个,算一个。"
人群动了一下。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往前挤了两步,又停住。
"火影大人。"她喊,"您去吗?"
"老夫去。"三代说,"村子交给暗部,交给结界班。老夫去前头,看家。"
人群里有人低下头,有人把拳头攥紧。
"看家的,也得有人。"三代说,"看孩子的,看伤员的,看粮仓的。仗不是只有前面那一截。"
也有人往后退,退了几步,又站住。一个老头把肩上的锄头放下来,换了一把柴刀。旁边的人问他,他说,树根要是钻到后山,锄头砍不动。
富岳从人群里走出来。他穿着宇智波的传统盔甲,身后跟着一队青壮。族徽在甲背上,红白两色,被日头照得很亮。
"宇智波一族,全族青壮,听联军总指挥调遣。"他说。
广场上有人抽了一口气。木叶和宇智波并排站在一起,这件事在几个月前还没人敢想。朔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到三代身边。
"我不是火影。"他说,"我只说三件事。"
"第一,树根遍地,砍根没有用。树干只有一根,扎在终结之谷的河床上。砍断树干,根就断了水。"
"第二,树干旁边站着斑。第一波不打树,打他。把他从树边挪开,封印班才有机会上树。"
"第三,谁都不许一个人冲。"他停了一下,"包括我。"
广场上没有人喊誓词。三代说完,富岳说完,朔说完,底下的人各自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有刀,有苦无,有锄头,有药箱。三代看着那些举起来的东西,把烟斗点上了。
纲手从台阶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单子。她身后跟着医疗班的人,白布袖标在人群里很显眼。
"医疗队编了四组,跟着前队、后队、侧翼、谷口。"她说,"药够打三天。三天之后,得有人从木叶送。"
"砂隐和雾隐呢?"
"砂隐从沙漠里直接去谷口。"朔说,"砂隐的鹰书说,他们在路上。雾隐的船刚离港,赶不上誓师,也去谷口。"
"你信他们?"
"我信三尾在他们家门口。"朔说。
纲手哼了一声,没有再问。村子里的老人和孩子,今天下午开始往后山搬。美琴留下来镇着族里的老小,富岳把一半的粮车留给了后山。
——
午后的会在火影大楼的议事厅开。窗户开着,能看见谷口方向的黄云。桌上铺着一张大地图,终结之谷被朱笔圈在正中,周围画了十几道细线,是树根的走向。
"止水带幻术组,走左翼。"朔说,"你的别天神不能再用,我知道。这一回,你只做一件事:让斑转一次头。"
"一次就够?"止水问。
"一次就够。"朔说,"他转头的那一瞬,卡卡西切他背后的线。"
卡卡西站在窗边,左眼上的纱布已经拆了,眼白里还有血丝。他抬起右手,小臂上的黑线从袖口里露出来,像几条沉在皮下的墨。
"那根线,我看得见。"他说,"比别的粗,从斑的后颈一直连到树干里。"
"切它。"朔说。
"切了之后呢?"卡卡西问。
"树会再长一根。"朔说,"所以鼬得在它长出来之前,把断口烧住。"
"封印班跟在凯后面。"朔又说,"斑一离开树干,你们就上。术式分三层,第一层封根,第二层封干,第三层封果。三层里,有一层没落下去,就撤。"
"撤得回来吗?"封印班的班长问。
"撤不回来,也得撤。"朔说,"我要的是树死,不是你们死。"
鼬坐在桌子的另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他的脸比上个月更白,眼下的青影很重。
"天照还能烧一回。"他说。
"一回之后呢?"朔问。
"之后用刀。"鼬说。
朔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凯。"
凯站在门口,没有坐。他的右腿轻轻点着地,试一试力气。
"体术组。"朔说,"你带。"
"就我一个。"凯咧嘴。
"所以你更得听令。"朔说,"八门的事,我不许你乱来。"
凯笑了一下,没有接。
"总指挥。"凯站直了,"这道令,我记下了。"
"不是记下。"朔说,"是照办。"
凯看着他,过了两息,才说:"照办。"
朔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凯在撒谎。凯也知道他知道。自来也靠在墙边,右臂还吊着布带。他把左手举起来,晃了晃。
"仙术策应,一条胳膊也够。"他说。
"深作和志麻不在。你一个人进仙人模式,没人给你收场。"纲手说。
"那就别收。"自来也说。
纲手瞪了他一眼,没有再劝。
"富岳带宇智波本阵守谷口。"朔说,"后队有伤员、粮车,还有鸣人和佐助。树根要是从后头钻出来,你顶住。"
"顶多久?"富岳问。
"顶到我把前头打完。"朔说。
"好。"富岳说。
门被推开。鸣人先进来,佐助跟在后头,两个人身上还带着晨练的土。
"我也去。"鸣人说。
"你去干什么?"朔问。
"我能打。"
"你七岁。"
"七岁也能打。"鸣人把拳头举起来,"我练了影分身。"
朔看着他,没有笑。
"能打的人太多了。"他说,"能活下来的人,太少。"
鸣人的拳头慢慢放下去。
"你们跟着三代爷爷,守后队。"朔说,"这不是躲。"
"那是什么?"佐助问。
"是我回头的时候,得能看见你们。"朔说。
佐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鼬。鼬没有反对,只对他点了一下头。三代把烟斗在桌上磕了磕,没有点。
"老夫看孩子,比看战场在行。"他说。
没有人笑。缘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穿着医疗班的白褂,袖口挽到手肘,臂上系着一条白布条。
"前线医疗队,我去。"她说。
纲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朔。
"让她去。"朔说。
"你倒是舍得。"纲手说。
"不舍得。"朔说,"所以拜托你,看着她。"
"我看着。"纲手说,"你也给我活着。"
朔没有答。缘走到他面前,从袖口里抽出一条同样的白布条,系在他的左腕上。布条结得很紧。
"这个不许拆。"她说。
"回来再拆。"朔说。
"回来我拆。"缘说。
散会之后,凯在走廊上追上卡卡西。
"你那只眼睛,还能用?"凯问。
"够看见你冲过头。"卡卡西说。
凯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卡卡西的小臂被拍了一下,黑线在皮下动了一动。
"疼?"凯问。
"不疼。"卡卡西说。
"你每次说不疼,都在骗人。"凯说,"算了。战场上,我替你看着左边。"
"你顾好你自己的腿。"
"腿好着呢。"凯迈了一步,右腿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他很快站直,像什么都没发生。
卡卡西没有拆穿他。
——
当天黄昏,联军从木叶出发。队伍从火影大楼前排到村口,前队已经出了大门,后队的粮车还没动。宇智波的人走在木叶忍者旁边,两家的旗并在一处,被风扯得响。
路两边站满了人。没有人喊口号。有人往队伍里塞饭团,有人往车上扔草鞋,一个老太太追着一辆粮车跑了半条街,只为把一罐腌菜塞给车上的年轻人。
出发前,美琴在村口拦过朔一次。她给了他一面旗。半边是木叶的叶子,半边是宇智波的红白团扇,针脚很密。
"什么时候缝的?"朔问。
"昨晚。缝得不好。"美琴说。
"很好。"朔说。
美琴把旗收起来,塞进他怀里。
"鼬和佐助,我交给你。"她说。
"嗯。"
"还有你自己。"她看着他,"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朔握着那面旗,站了一会儿。
"我会把他们带回来。"他说。
现在,那面旗在他背后的旗手手里。风从谷口方向吹过来,旗面朝着前面,一下一下地翻。朔走在队伍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三代走在后队,身边是鸣人和佐助。鸣人举着手,跳起来朝他挥。佐助没有挥,站得笔直。
鼬走在突击组里,也回头看了一眼。佐助隔着长长的人流,朝他举了一下手。鼬点了一下头,转回去。
朔转回头。这条路上,前世没有这么多人。三代说,赌人。朔没有问赌注是什么。赌注就在他身后,一整条路上的人。
——
走了两日,第三日黄昏,联军到了终结之谷。谷口的风是热的。不是夏天的热,是从地底下冒上来的热,带着一股土腥味。瀑布还在,水落到一半,被一道白色的根须接住了。根须把水吸进去,水在根里走,发出一种低低的吞咽声。
两边的石像还在。初代火影和斑的石像,一个被根须缠住了半截身子,一个只剩下一只眼睛露在外面。
谷底没有水。河床干着,裂成一块一块。树干的底部扎在河床正中,白得像骨头,粗得十几个人合抱不过来。它往上长,穿过云,看不见顶。云底下,挂着一颗暗红色的东西,一收一缩。
高地上没有人说话。有人把刀握紧了,有人抬头看那颗果实,直到脖子发酸,才低下头。一个木叶的老兵蹲下去,抓了一把河床上的土。土是干的,一捏就碎。
联军在谷口的高地上列阵。砂隐的人从谷口另一头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独眼上忍,半张脸包着布。我爱罗跟在他侧后,沙贴着地面铺开,替身后的人垫出一条路。
"砂隐到了。"独眼上忍说,"路上井都干了,绕了半日。"
"来得正好。"朔说,"侧翼交给你们。"
独眼上忍回头打了个手势。砂隐的人散开,接进侧翼。我爱罗没有跟着走。他站在阵前,抬头看那截穿进云里的树干,看得入神。
斑站在树干底下。他比石像矮,比人高。他的身体是从树干里长出来的。颈侧和手腕露着白木的纹,木纹底下有红色的东西在走。
身上穿着旧甲,甲片是黑的,肩甲上有一道旧裂痕。脸是白的,不是活人的白,是木头被水泡过之后的那种白。头发很长,披在甲上。他的眼睛是红的,三勾玉在里面慢慢转。黑绝站在他脚边,一道立起来的影子。
斑抬起头,看着高地。
"宇智波朔。"他说。
"斑。"朔说。
"你比我算的,早来了半日。"
"你比我算的,晚长了三日。"
斑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那张白木一样的脸上,很慢。
"木叶,宇智波,砂隐。"他一个一个念,"还有没到的。"
"雾隐在路上。"朔说。
"路上。"斑重复了一遍,"路上的人,赶不上一场熟透的果子。"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颗暗红的东西。
"再有一日,它就熟了。你们来得正好,赶得上做养料。"
"养料也会噎死人。"朔说。
"那就噎给我看。"
斑抬头看了一眼天。日头还没有落,月亮已经挂在山口上,白得像一张纸。
"月亮是灯。"他说,"灯亮的时候,所有人都能睡个好觉。"
"我不困。"朔说。
"你会困的。"斑说。
卡卡西站在突击组的最前面。他的左眼盯着树干,小臂上的黑线在袖子里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带土在哪?"他问。
斑看了他一眼。
"你猜。"
卡卡西往前迈了半步,朔伸手拦住他。
"别急。"朔说。
"他在树里。"卡卡西说,声音很低,"我的手臂,从进谷开始就在烧。"
朔没有否认。他的因果视野里,树干深处有一团很淡的、被压住的光,一盏快要灭的灯。灯芯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火,是一只眼睛。只动了一下,就灭了。卡卡西的左眼跟着一疼。他攥紧了右手。
斑把手放下来。
"你们以为,决战在峡谷?"他说。
他脚下的河床裂开一道缝。缝里没有水,只有白色的根须,一根一根往上翻。
"它在你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里。"
高地下面的地面动了。联军的后队先乱起来。有人喊了一声,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白色的根须从粮车底下、从医疗帐篷底下、从担架的缝隙里钻出来。
朔回过头。后队的方向,一根根须已经卷住了一个医疗兵的脚踝。有人被拖倒了,喊声从后队一直传到高地。纲手的声音从医疗帐篷那头压过来。
"别慌!把人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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