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声东击西面具人獠牙撕向南贺之森

哨报那夜，驻地的灯全点上了。

联合情报组的三条线，在同一刻钟里往驻地的情报室递东西。

火之国边境，暗部哨点连着失联六处，一处接一处地哑，哑得整齐。

全境多个方位报来木色身影，西边三起，南边四起，东边四起，起起都是从地缝里冒出来，又钻回另一条地缝。

村外三条商路，同一天改道，改得没有商量。

朔立在透光屏前，看屏上的光点一个一个熄下去，熄到第七个，他的手按在屏沿上，没有动。

卡卡西的暗记比联军示警的公文先到案头，只有六个字：边境的账，不对。

"把这个钉在图上。"朔对当值的文书说，"三处改道的商路，十一处木色身影，失联的六处哨点，一处处上去。他若想动手，动手之前，我得先看见他的手往哪儿摆。"

文书钉图的手很快，半面墙钉满了新的纸角。

朔转身，向富岳报布防，只报三层：外环是哨线，地下埋起爆符，线上挂结界；中环是族居的街巷；内环是核心，塔楼、透光屏室、伤房、卷宗库，一样一样都收在最后一道墙里。三重布防是联军立起之后按新章程筑的，头一遭在夜里派上用场。

"老幼先行。"朔说，"医疗班开疏散线，走后山水渠那条暗路。明日天一擦黑就起脚，美琴夫人带着佐助，押在后队。"

缘抱着药箱从廊下过，脚步带风，蹲下来系箱扣的时候还是抢了一句。

"朔哥，医疗班的路线我画了两遍，头队孩子多，走不快。"她把箱扣拽紧，"起了身，子时之前必须全进水渠。美琴夫人那笔账还记在你头上，这一夜你休想赖。"

"不赖。"朔说，"你这条线走通了，医疗班从头队的账，记到我名下。"

"鸣人那头呢？"富岳问。

"内环合训房。"朔说，"人层层看着，铺盖今日就挪进去了。名单上他的守护优先级，头一名。"

木叶·宇智波联军的求援按双印发了出去，一封火影大楼，一封西阵。发完，朔把这张抄件压在了图底。求援是章程，信不信它，是另一笔账。

"你赌哪一头。"富岳问。

"赌他的刀落在我脚底下。"朔把图上北边那一溜光点往回一盘，"边境是他摆的台子。台子再响，戏不在那儿唱。"

三代入夜下的令，今夜全数落地：暗记加三重，外哨收半，内哨双岗，门不空着。当值的族兵半个时辰查一回岗线，梆子声从外环一路敲进中环，敲得人心口发稳。

鼬是踏着亥时进来的，还穿着暗部的装束，在门边听了半刻。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平。

"晓里管这个东西叫白绝。"他没有再往里走，"一根根同源的货色，底细我知道得不全。我只知道它们贴着地走，怕火，怕出地那一刻被斩断。"

"你确定它们这几夜就来。"

"他不接战，收眼就没了指望。"鼬说，"他早把咱们的墙看透了。要动手，只挑咱们守得最满的那一夜。"

东厢伤房里，自来也的肋上还压着固定的板子，三代的令就贴在他的床头，不许挪，不许离床，不许上前线。他隔着门板问了一句战况，问完自己先笑了。

"你们打仗，我养伤。这买卖我认。"笑完咳了半息，又添一句，"别替我留位置，留也坐不稳。"

这一位是这一仗最能压阵的人，也是这一仗最动不得的人。朔在图上给伤房画了一个圈，圈得很稳。

——

布防的头一夜没有动静，天没亮，边境的战报就追回来了。三处哨卡，连着破的，破法同出一辙：掌心中间朝外一按，卡墙连人带桩齐齐掀翻，风先把土压平一层。领头的仍是完好那一具。他走得不快，像在自己田埂上巡地界，走完三处，留下一句短话。

"三处。记下。"

联军主力被迫分兵驰援。辰时刚过，凯带的前队就出了营，卡卡西押着后队跟上，往北的尘土扬了半条官道。

战报一截一截递回情报室，朔一截一截往图上钉，钉到第四截，他站住了。

边境打得太过热闹，六处哨点失联，没有一处朝着南贺之森。破卡的那一具，走三步停一步，破完不追，退得比进还齐整。调兵的架子摆得越齐，越见不得真章。

"调虎离山。"朔把手里的半截纸捏实了，"他等的就是我们把家底往边境搬。"

令当场反转下去。驻地精锐一律收拢回防，外环的人往中环收半条街，驰援的前队到界石为止，不许再往北。卡卡西的回讯在半个时辰后钉到案上，还是那路懒字：边境是台子，驻地才是戏。我带后队往回走。凯没有等这句回讯，界石跟前接到反转令，他把前队交托副手，自己掉头往回跑。这一百多里，寻常脚程赶不上入夜，他站在界石前算了三息，把账算死了才抬腿。

"六门就六门。"他把绷带在手腕上缠了两道，"腿废在路上，好过人在路上干看着。"

赤热从他背上腾起来，人比风先到。黄昏未落，他已经站在了驻地外环的断壁口，两条腿抖得站不住，叫两个族兵架着才没跪进土里。他要了一碗水，喝完，让人把拒马在他跟前摆齐。

"都给我让开一条道。"凯把拳在掌心一捶，"今夜它敢来，我这条腿就还值一脚。"

队尾的佐助回头望了一眼营地的方向。

"鸣人他不跟咱们一起走？"

"内环墙厚，一层一层有人看着他。"美琴替他擦掉额角的汗，"你留的这半只饭团别急着吃，等事了了给他。"

佐助把那半只饭团重新攥回手里，揣进怀里，跟着赶路。

暮色压下来的时候，驻地安静得反常。外头十一处木色的痕迹在探报里挨个亮了一遍，又挨个灭掉，北边的树海今日黑得不齐。

——

子时，结界先响，第一声就响断了。外环东北角，空气拧出一个环环相收的口子，口子正对着埋符的那一段线。上回铺在地上的符，钉得住他落脚的一瞬。这一夜他不再落脚，符线整段叫那个口子吞了进去，吞得连响都没叫出一声。

"外环破了一角。"朔在高台上看得分明，嗓音顺着丝线铺下去，"中环的人顶上来。都听清了，打线，不打壳。"

木色的大潮从地底漫出来，西境碎砖缝里那几缕贴地皮缩回去的白痕，今夜长成了半人高的身子，一层压着一层往街上淹。

朔认得这条路数，认得越清，心越往下沉。火遁先开道，朔一口豪火球压住正街，火光把第一波木色的身子钉了个透。

鼬立在左，族里三双转着三勾玉的眼睛在右，编绳阵的旧谱挪来对付新东西。木色出地，半身还连着土里的线，斩它出地的半息，那一片便齐齐软下去。

断壁口，凯的那一脚等到了。第一波木色扑上拒马，赤热从他的腿上重新烧起来，一脚扫出去，半条街的木色齐齐矮了半截，塌下去的木屑溅起老高。

"都站稳！"凯吼了一声，浓眉底下的眼睛亮得不讲道理，"账我算过了，腿押在这一脚里，值！"

半条街按在了断壁之前。跑完那一趟再押上这一脚，账当场兑付：凯两腿的肌肉一并撕裂，收势的时候人往前栽，没叫他栽成，两个族兵冲上去架住了他。他往后伤棚去的时候，一路没吭声，当夜起，下不了床。

卡卡西赶回驻地时，外环的警铃还没有哑透。

他护额底下的左眼扫过断壁，扫过那口子撕开的结界，只跟朔对了一句。

"来的不是傀。"

"不是。"朔说，"是放线的那只手，自己来了。"

那一夜卡卡西的左眼没有合上几回，每回木色漫上来，他都看那人从哪一道缝里进出。看到第三回，他把护额按下去，声音压得只有朔听得见。

"虚化有拍子。旧账是三息，今夜压了半息。出地之前右肩先沉，纸上那一条，今夜又应了一回。"

"记下了。"朔把笔横着压在图角底下，"这拍子是往后杀他的钥匙。今夜不用，今夜守人。"

壁口后头，一个族兵退了半步踩空，一截木色的手臂从影子里探出来。守在外环断壁口的老忍替他挡了这一下，人被打穿了肩，还压着那截手臂不放。

这名老忍姓什么，后队的人后来没一个说得上来，只记得登记的时候，名字排在头一行。

头一行底下还有第二行，是上月铁火在厅上请扩军时，头一个把名字报进轮训册的那个后生。这一个月他把轮训排满了每一档，昨夜换哨还嫌别人接得太慢，他从断壁缝里冲出去的时候，刀都没来得及抽全。

中环与外环接口的这一段街，一夜死了两个人，伤了十一人，外环至此失守。

水渠的口子那头，先头的老幼已经全数收了进去，队伍走得很静。朔是在战报里读到这一句的，手里的笔停了停。前世那一夜，也是这条水渠，他把一个发颤的孩子往老妪怀里一塞，随后听见水渠方向传来几声闷响，一声比一声短。

这一夜，一声闷响都没有。

外哨收半，内哨双岗，三代那道令，今夜兑了现。朔把这笔账压进心底最深的一格，提笔在中环防线上画了三个圈。

三个圈画的是同一类事：白绝涌出的路线，条条都恰好避开三处新设的岗哨，那三个口子的当值旧档里，站过一个上个月才从外面回来的旁支青年。抬伤员的那一夜，他问过一句话，问的是墙哪里最薄。

"把那一夜的当值册收进卷宗。"朔当夜只下了一道这样的令，声音不高，"谁问过墙哪里最薄，一并登记。不动。"

帐下的族兵抬头看他，朔只把笔搁下，再没有多一个字。

——

丑时，中环告急。

弃了外环，旧街巷成了木色漫水的河道。疏散线在中环的东口被截住。三具白绝自地底钻出，正正堵在美琴那队人的前头。头里的族兵拔刀的拔刀，结阵的结阵，退无可退。

面具人没有碰这一堵。他从阴影里出来，三次虚化，三次都朝着内环的方向。鸣人在哪儿，他的身子就往哪儿偏。

神威的节拍比林子里那一夜更快，三息的路数压得叫人数不清，右肩一线沉下去，人已经在半条街外。守内环的墙厚，他探了两回，把身子一拧，拧进了疏散线侧后那堵墙。

墙里没有鸣人。墙里只有一个七岁的孩子，被族兵护在队尾，怀里还揣着没吃完的半只饭团。木色的手指捏住后领，把孩子整个人提到了半空。

鼬赶到巷口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幅。长街的火光在他脸上晃，孩子的腿在半空蹬着，蹬不到任何东西。那人捏着孩子的后颈，像捏着一份可以讲价的东西，面具朝鼬这边偏了偏。

那双眼睛在临界的一瞬转开了。

不是三勾玉的转法。猩红从瞳底漫开，纹路一层一层咬合，像什么东西在眼眶里长成了完全的形状。天照，在它落进人间的头一遭，烧的是那截捏着孩子的手背。

黑火无声，烧穿了那截手背，也烧穿了它袖口蹭着的一蓬木色。松手比烧到还快，孩子从半空掉下来，鼬三步并作一步接住，反手把孩子拢进臂弯，整个人背对了长街。

黑火顺着街面铺过去，没有熄的意思，只烧他立过的那一段地，烧不尽，也不见它挪去烧旁的东西。有人掬了一桶水泼过去，水在半空就干了，火照旧烧它的。一道活的火线，就这么横着封上了中环的中路。

白绝潮在外头撞了两回，撞上火线，撞回地底，再没从正路进来。内环保住了门户，中环却丢了一半。面具人退进火线尽头那片阴影，没有再抢。那一回合，他的右手始终没有出袖。

美琴从火线这一头把孩子接过去，搂进怀里，一个字没有问。佐助在她臂弯里睁开眼，看见了哥哥脸上那道血，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半只饭团。疏散线的后队顺着火线绕了出去，一拨一拨收进水渠的口子，水渠那头守了两拨人，一拨医疗班，一拨巡夜的，灯笼压得漆黑，只伸手接人。

鼬被人从火线那头扶回来的时候，右眼底下横着一道新鲜的痕，视野缺了一角，走路撞了第二回门框。他把孩子递还给母亲，站稳了，才开口。

"这双眼，今夜起记账。"

朔扶了他一把，走出两步，才把话补上。

"这笔账，村子拿大家一起还。"

"不是村子的。"鼬摇头，"这账，我自己领。"

这一双新开的眼睛，头一夜付的就是十成的账。

朔在中环的断墙下站了片刻，把整张图重新摊开。火线撑不到天亮，白绝的数目没减，内环的门再被撕一口，就进了要害。伤房的担架一趟一趟往后走，医疗班递上来的数目与他在图上圈的对得上，一册一册，都有人应。这一夜的仗，打到这会儿，才算开了局。他抬头喘口气的当口，望见了核心塔楼。

塔楼上不知何时立着一道影子，立在最深的檐阴里，没人敢去问是谁。塔底那一圈黑火烧得正盛，把半边天映成暗红。

没有人看见，那道影子在檐阴里把头抬了起来，右眼里那点纹路轻轻转了半圈，又落回原处。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