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个小时后游戏开始

18点53分。

距离内测开启还有六十七分钟，江彻在派出所对面的快递点买了个纸箱。

收银的小伙子一边扫码一边瞟他：风衣，皮手套，大热天。这年头穿成这样寄快递的，要么是行为艺术，要么是有故事。

江彻确实有故事。上辈子的故事。

上辈子他到死都想不明白一件事：江临渊为什么总是"恰好"知道他在哪、见了谁、兜里还有多少钱。天命之子的消息灵通，当时家里人这么解释，他自己也信了十几年。

信到自己从天台翻出去之前，被两个"碰巧路过"的保镖按着肩膀，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块表的底噪，跟他手机里那个删不掉的"系统服务"，是同一种频率。

运气背后有供应链。供应链要吃饭，就得有人拉货。

这辈子，他先断货。

纸箱、面单、胶带，一共七块五。他把那块限量款手表从腕上解下来，塞进纸箱，垫了三层泡沫——不是怕它摔坏，是怕它被磕碰后信号异常，引起对面怀疑。

面单收件地址：苏州，虎丘区，某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快递驿站。收件人姓名写了个"周"，电话是他在号码软件上随机捞的，归属地对不上，但能签收。

发件人那一栏，他填了江彻。

真名。填得理直气壮。

反正这个江彻，江家现在只当他是"不听话的大儿子"，还没当他是"对手"。对手这两个字，要等今晚之后才配得上。

胶带封箱，扫码，寄走。

快递员拿着PDA核对："发出去大概两天到，您确定不用保留——"

"确定。"江彻说，"它比我先到。"

比他的真身先到苏州。江家的技术团队接下来两三天会围着一个苏州驿站转悠，追踪一个每天以八十公里时速移动、偶尔停下来"休息"的江彻。

第一根线，喂假。

还有几根，得一根一根拔。

18点58分，他在派出所隔壁的便利店门口，看见了那个被打的上班族。

那人拎着塑料袋站在路灯下等红灯，小指缠着纱布，说话时嘴唇往一边撇——门牙补了临时材。袋子里是一盒速冻水饺和一板止痛药，白天夜班，夜里补觉，日子过得极有规律，所以被三个喝醉的年轻人堵在墙角的时候，他连喊救命的节拍都乱得很快。

江彻跟他隔着一条马路。

上辈子，这个人的下场他在旧闻里读到过一行字：某便利店员工因纠纷失业，后辗转多个城市。一行字，二十几个字符，像他这个人从没存在过。

江彻走过去，在便利店收银台买了两瓶水，然后装作路过，把其中一瓶搁在路边石墩上——那人等红灯要经过的位置。

不是圣母。他很清楚一瓶水不值什么，值的是什么都没变：这个世界照样会在一年后改名载酒，这个人照样要在裂缝里学着活下去。

但那篇旧闻他记了十年。

一行字记十年，是记账，不是心软。

"窃天守则"第一条还没立，先在心里给那条守则打了个草稿：不偷无辜，也不欠无辜。欠了，照样记。

19点整，他在电子市场门口停了停。

市场十点关门，卖手机的那排档口现在正是人多。江彻兜里揣着一部旧手机——他用了三年的主力机，锁屏还是退役那年领奖台的照片。

上辈子，有记者扒过他的死：死者手机里存在长期后台软件，来源不明。报道发出来两个小时就被撤了。他到死都不知道那软件是谁的手笔，只知道家里每次"关心"他的行踪，都关心得特别准。

来源不明四个字，他现在懂了。

不明，就是查出来对谁都难看。

他找了排档口最里面的一家。老师傅戴着放大镜，主板级别的检测，不接线上业务，只收现金。

"后台挂着一个东西，名字叫系统服务。"老师傅把放大镜推到额头上，"删了三次，重启自己回来。这不是软件层，这是基带层被人做过手脚。谁给你刷的机？"

"我没刷过机。"

"那就是出厂前就动过，或者……"老师傅压低声音，"有人拿着你手机，当着你的面，用工程线插了一次。"

江彻想起去年过年，他喝多了在沙发上睡着，手机被人"帮忙充电"。

当时他迷迷糊糊听见小侄女——不对，那是上辈子的事还没发生。总之他听见家里人说：充个电，充个电。

"能清吗？"他问。

"基带重刷，能清，但你这机器也就这样了。"老师傅伸出三根手指，"三百。"

"五百。"江彻把钱拍在台面上，"再给我配一部新机，现金，不记名。要全网通，信号好，没装过任何家用的东西。"

老师傅收了钱，干活。等基带重刷的那二十分钟里，江彻在档口里外走了一圈，给自己列了张时间表。

19点20，取旧机，确认清干净。

19点30，新机开机，只装游戏。

19点40，回家，拔第三根线。

19点55，上楼顶。

20点00，注册。

一分钟一格，跟赛前六周的备战日程表一样。教练老鬼说过，他这辈子最大的优点不是拳，是脑子从来不空转。

上辈子这个本事被用在替弟弟排档期、替继母挡记者、替父亲背决议上。

这辈子，用它给自己开路和拔钉。

19点40，出租屋。

老小区，六楼，一室一厅，月租两千三。江彻退役那年搬进来的，理由是"离家近，上班方便"。现在回头看，这句话的重点不是上班，是近——近到江家司机每天在他楼下等红灯的时候，能顺手看一眼他几楼的灯亮着。

屋里没开灯。他站在玄关，没按开关，先数。

窗帘缝，路由器指示灯，插座排布——一切正常。不正常的是窗外。

楼下的路灯边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熄火状态，停在"禁止停车"的牌子正下方。上辈子这辆车每晚十点准时消失，今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司机的名字他后来知道，叫大刘，江家的第三个司机，专门跑"不记账的活"。

今晚车来得比平时早，因为白天派出所那三个电话，家里临时加了人手。

江彻拉上窗帘，动作跟平时收衣服的节奏一模一样——先左后右，中间留两指缝透气。两指缝对着那辆车的方向。

他要用那两指缝，看大刘什么时候走。

不正常的是天花板。

烟感报警器。

去年生日，继母送的"全屋安防套餐"，安装包的人说是智能升级，烟感带联网推送，"一个人住，安全重要"。他当时确实觉得暖，暖了大半年。

江彻搬了把椅子，站上去，凑近看那个小小的白色圆盘。

红外补光下，贴纸接缝处有一个针孔大的黑点。

不是烟感的孔。烟感的进烟孔在侧面，不在正脸。正脸开孔的东西只有一个可能。

他没拆。

拆了，对面今晚就知道他发现了。发现他发现了，比没发现严重一百倍。

江彻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自己的旧T恤，套在衣架上，再把衣架立在正对烟感的椅子背上，歪了个角度，远看像个裹着衣服坐在灯下的人影。然后他把屋里的灯全部关掉，只留走廊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人影模糊，但轮廓完整。

一个"在家的人"。

而真正的人，抱着一台新手机、一条充电线、两块能量棒，从消防楼梯上了天台。

顶楼楼梯间的窗户正对着全城信号最好的方向。江彻坐在窗台上，把手机架在膝盖上。

19点48分，他兜里那部清了基带的旧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小区保安亭。

老周。

管家给他打电话从来不用手机，借的是保安亭的座机，因为"夫人不知道我这里有分机"。这个细节上辈子江彻死后很多年才被扒出来，出现在一篇没人看的旧新闻里。

"大少爷。"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老爷让我来问，二少爷的事……您真的不管了？"

"依法处理。"

"是，依法。"老周在那头沉默了几秒，"老周多嘴一句。您家里，去年生日之后，来过两拨人。一拨装宽带，一拨装安防。装的时候，夫人在场。"

说完就挂了。

挂得又快又慌，像把一件存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脱了手。

江彻握着电话听筒，在原地站了两秒。

老周在江家三十年，前世弟弟伪造证词那场官司，老周明明在场，明明看见了一切，法庭上低着头说"记不清"。知情不报，是他的罪。可今晚这通电话也是他——一个懦弱的人，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良心。

这笔账，江彻记下。

记下的方式不是原谅，是给老周留一条以后能走的正道。不急，慢慢来。

19点52分，家庭群"相亲相爱一家人"弹出九十九条消息。

置顶的是继母发的："阿彻，码是国家的，人是家里的。临渊已经答应你，内测资格他先拿着，等他练出来，带哥哥一起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下面跟着江晚吟一个小心翼翼的表情包。妹妹今年大三，学医，上辈子她替弟弟做那份伪证的时候，也是这个年纪，也是这种不敢出声的姿态。

江彻退出聊天框，重新点进去，回了一行字。

"码在我名下，今晚我用。临渊的案子，依法。都睡了，别刷屏。"

发完，群消息免打扰。

江彻退出聊天框，重新点进去，回了一行字。

"码在我名下，今晚我用。临渊的案子，依法。都睡了，别刷屏。"

发完，群消息免打扰。

他数过：继母打字用了四分钟，江晚吟那个表情包是她自己挑的，说明她到现在还觉得家里这事"哥哥终究会让"。

上辈子他让了一辈子，让到那份"自愿放弃内测名额声明"的签字笔都是别人递到手里的。

这辈子第一句不让，他说得很平静。

19点56分，楼下那辆黑色商务车还停在"禁止停车"的牌子下面。江彻在天台上看得很清楚——车没走，是因为屋里那个"裹着旧T恤的人影"还在。

他给大刘多留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人影会"进卧室"——其实是楼下便利店里那盏他花钱买通的、会在21点59分自动熄灭又亮起的招牌灯，透过窗帘缝折射出一个"起身关灯"的轮廓。

真身在天台，影子在家。

这一夜，江彻要同时活在两个地方。

19点58分，天边最后一抹亮色沉进楼群后面。天台上，晚风第一次有了夜里该有的凉意。

江彻点开那个图标。

裂开的天空，LOGO底下滚动着一行小字：欢迎回到万族之劫。

登录界面，没有花哨的CG，只有一行白底黑字——

【请输入邀请码。】

他的码是体育局发的，纯数字加四个字母，全国两千多枚，退役运动员人手一个，据说后来有人挂到黑市，二十万起步，还是有价无市。

上辈子，这串字符他抄在一张便签上，亲手递给继母。便签纸还是家里书房的，带烫金江字。

这辈子，江彻用拇指把它一个一个按了进去。

【验证通过。】

【欢迎您，玩家。距内测开启：00:00:07。】

【正在进入角色创建……】

视野尽头，黑得像井底的天幕上，浮起一座祭坛的轮廓。

祭坛上空悬着一只缓慢旋转的光轮，七层颜色，由浅入深，最外圈灰白，最里圈的金光细得几乎看不见。

【神赐仪式即将开始。每人初始抽取一次。若您不满意——可以重刷，命运会向您收取费用。】

不满意可以重刷。

江彻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全服现在有几百万人，九成的人抽到个什么都会老老实实揣着走。没人知道"重刷"这两个字值多少钱，也没人知道命运的费用单有多黑——直到一年后，有数据党呕心沥血发了一份《重刷代价曲线》，被所有人当民科嘲笑，直到那份曲线成真。

那个数据党，上辈子江彻只在新闻里见过一次。

现在，答案提前一年在他手上。

20点00分00秒。

天台上，全城几万盏灯火在同一瞬间安静地闪了一下——那是几十万人同时接入服务器时，电网里数据洪流的倒影。

江彻的心跳没有变。赛前入场走过的那条通道，把这种场面练得太熟了。

他抬手，按向光轮。

【您的第一次神赐抽取——】

轮盘停住。灰白色的一格亮起来，像给他看的一扇门。

江彻看着那扇门，没有犹豫。

"重刷。"

本章存在值变化：无（【窃天】尚未获得，EXI 100/100 未启用）

本章埋下的伏笔：

1.手表定位器被装入寄往苏州的快递——江家将追踪到错误目标，为后续"喂假消息"埋线。

2.手机基带层后门"有人当面用工程线插过一次"——指向江家技术供应链，为第7—8章零号接入江氏财务系统提供线索来源。

3.老周的匿名警告电话——第一枚内应的种子，对应第53章"老周的选择"。

4.群消息里"答应带哥哥一起打"的江晚吟——妹妹洗白线的第一颗棋子，对应第56章翻供、第101章上前线。

5."命运会收取费用"与一年后数据党《重刷代价曲线》——对应程星轨，第31章、第65章线。

本章新增/变更的人物关系：

•江彻↔老周：从"沉默的知情者"变为"主动递话的内应"。

•江彻↔江家：由"不听话"正式升级为"不合作"，继母、父亲的施压路径全部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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