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火候不到

阿七没有回答。

他背对着洛衡坐着，脊梁挺得笔直，肩胛骨上那道被狼牙撕开的口子，新结的痂还泛着暗红。

洛衡也没再问。

有些事，问了也白问。

这小子要是愿意说，早在河边洗澡那会儿就说了。

他提笔，蘸满白虎灵液。

笔尖悬在阿七后背上方一寸，一股肃杀的金气顺着笔锋往下坠，屋里的灯火都跟着矮了半截。

“忍着点。”

“嗯。”

阿七只应了一个字。

洛衡手腕一沉，落笔。

嗤的一声轻响，灵液触到皮肉，阿七浑身的筋肉猛地绷紧，像一块骤然淬火的铁。

可下一刻，洛衡就察觉到了不对。

那道刚落下的白虎纹路，没往血肉里渗。

它浮在皮面上，颜色一点点发灰，像墨汁滴在了油纸上，怎么都吃不进去。

洛衡眉头一皱，加了三分真气，又补了一笔。

这一笔更糟。

灵液刚碰上皮肤，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道硬生生顶了出来，顺着脊背往下淌，混着阿七伤口里渗出的血，滴在蒲团上。

阿七闷哼一声，后背的旧伤崩开了两道。

“停。”

洛衡收笔，脑海中系统光幕随之弹出。

【警告：目标人物羁绊解锁时长过短，神纹无法承载。】

【当前好感度：35（初步信任）】

【提示：贪狼死士天性多疑，羁绊需时日沉淀，强行铭刻将导致神纹反噬，目标有爆体之危。】

洛衡盯着那几行字，沉默了片刻。

时长过短。

说白了，就是认识的日子太少了。

南宫离那边，从废宅相救到送银票接同门，再到搭脉压火毒，一来二去，好感度是一点点磨上去的。

阿七不一样。

这小子被关了三年，见惯了人心，从笼子里出来满打满算才几天。他能伸手搭上自己的掌心，已经算是破天荒了。

急不得。

洛衡心里叹了口气，把骨笔搁回玉碟里。

“小师弟？”

慕雪衣察觉到动静不对，转过身来，看见阿七后背上那滩混着血的灵液，脸色一变。

“出岔子了？”

“没事。”

洛衡扯过一块干净的布巾，丢在阿七肩上。

“擦擦。”

阿七没动。

他依旧背对着两人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

“是我不行？”

声音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洛衡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那双刚养好些的手掌，又被他自己掐出了血印子。

“跟你没关系。”

洛衡淡淡道。

“那是什么？”

洛衡没答。

总不能跟他说，你小子对我还不够信任，系统不让画吧。这话说出来，跟逼他表忠心有什么两样。

“火候不到。”

洛衡只说了四个字，便起身去收拾桌上的器具。

阿七慢慢转过头，漆黑的眼睛盯着他的背影，像是想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来。

可洛衡什么都没再说。

慕雪衣走过去，拿起布巾替阿七擦掉后背的血迹，又从药匣里取出金创药，一点点抹在崩开的伤口上。

阿七身子僵了一下，没躲。

“疼吗？”

慕雪衣轻声问。

阿七摇头。

“疼就说出来。”

慕雪衣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些。

“你师兄方才也这么说过你，你一声不吭，他嘴上不讲，心里是记着的。”

阿七垂下眼，喉结滚了滚，还是没出声。

洛衡在一旁听着，没回头，嘴角却扯了一下。

师姐这话，倒是替他说了。

“行了，把衣服穿上。”

洛衡把玉碟收进木匣，扣上搭扣。

“伤口别碰水，这几天老实养着，脚上的伤好透之前，不准练功。”

阿七捡起地上的粗布衣裳，慢吞吞套上，站起身来。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还能画吗？”

“能。”

洛衡头也没抬。

“什么时候？”

“到时候我自然会叫你。”

阿七在门口站了片刻，没再追问，推门出去了。

门板合上，屋里只剩下两人。

慕雪衣把药匣放回桌上，看着洛衡，眼底带着几分担忧。

“小师弟，到底怎么回事？方才那灵液明明落下去了，怎么会被顶出来？”

“他心里那道门还没开。”

洛衡揉了揉手腕，语气平淡。

“神纹这东西，讲的是气血相融，他身子是好身子，可心防太重，笔落下去，他的筋骨本能地就在往外推，再硬画下去，人就废了。”

慕雪衣恍然，随即又蹙起眉。

“那你方才为何不同他直说？他那样子，分明是以为自己哪里不好。”

“说了有用？”

洛衡反问了一句。

“我跟他说，你得多信我一点，他就能多信我一点？这种事，嘴上说不来的。”

慕雪衣怔了怔，想了想，倒也是这个理。

阿七那性子，你越是逼他，他越是缩回去。

“那就这么放着？”

“放着呗。”

洛衡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又是一阵噼啪作响。

“画不成就不画，又不是天塌了，他就在山上，跑不了，日子久了，该来的总会来。”

他心里其实早有盘算。

南宫离的朱雀已经落成，烈阳圣体的五倍增幅同步到身上，他现在是实打实的先天巅峰。

对上陆归云，未必能稳赢，可也绝不是任人宰割。

白虎神纹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为了一个画不成的纹身，把时间耗在这间屋子里，那才是本末倒置。

陆归云不会等他。

那个夺走血煞剑的紫衣女人，也不会等他。

“师姐。”

“嗯？”

“这几天山上的事，劳你多费心。”

洛衡把木匣塞回柜子里，转过身来。

“赵乾他们几个，盯紧点，药照常给，活照常派，别让他们闲着，人一闲下来就爱嚼舌根。”

“那你呢？”

“我？”

洛衡笑了笑。

“刚破了境界，总得找个地方试试手。”

慕雪衣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心头一紧。

“你要下山？”

“不急，先把境界稳住再说。”

洛衡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外头雾气翻涌，整座浣花山都被白茫茫的大阵裹着，连日光都透不进来几分。

院墙下，阿七又抱着膝盖坐回了老地方，低着头，一动不动。

洛衡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窗户又合上了。

慕雪衣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是不是有些失望？”

“失望什么？”

“白虎神纹没成。”

洛衡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笑。

“师姐，我这人别的不多，就是耐心多，一天画不成，就等一天，一个月画不成，就等一个月。”

他顿了顿，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再说了，你家夫君现在可是先天巅峰，就算没有白虎，也够陆归云喝一壶的。”

慕雪衣这回没躲，只是红着脸拍开他的手。

“又没个正形。”

“这叫苦中作乐。”

洛衡哈哈一笑，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雾气湿冷，他从阿七身边走过，脚步没停。

阿七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

洛衡没回头。

他知道这小子在看他。

他也知道，有些事，急不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