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探访杨伯母

在杨伯母家的院门前驻足良久，谷梁默踟蹰不前。

思来想去，那只是一句话而已，他并不能断定警方是否会将那句话作为破案的依据，如果事实并非如此，那只会冤枉一个无辜的女人，并给自身带来不小的麻烦。有谁能相信那句话呢？谷梁默低喃道。

那句话已经困扰谷梁默数月之久，他心想，或许杨伯母能知晓些什么，或许杨伯母更了解杨潇未婚妻的为人，或许他将那句话告知于杨伯母之后，杨伯母能端详其中一二。毕竟他们是一家人，他们之间或许存在某些纠葛。

杨潇的话未可全信，但杨潇怎么会在弥留之际将杀人罪戴在自己未婚妻的身上，这其中必有蹊跷。

胡思乱想之际，杨潇临死前的那句话再次出现在谷梁默的脑海中——我的……未婚妻……杀死了我……

在听筒中，谷梁默听到杨潇用残破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一阵乌鸦的聒噪声过后，听筒那边便再无声响。

不管怎样，谷梁默思忖，作为杨潇最好的朋友，于情于理，在杨潇离世之后他定期来拜访杨伯母是理所应当的一件事。至于杨潇临死前的那句话，未经考证便向杨伯母提及的话并非明智之举。

思定之后，谷梁默叩响了院门。

片刻后，院门打开，杨伯母面带惆怅地出现在谷梁默的面前。

看到谷梁默再次登门后，杨伯母在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杨伯母脸上的表情令谷梁默思觉或许他每次的好心拜访对杨伯母来说只是一种负担，他的出现一定会让杨伯母想到死去的杨潇，这对杨伯母来说是一种残忍，这对谷梁默来说，或许只是他对杨伯母一厢情愿的二次伤害而已。在进门的那一刻，谷梁默心想他的频繁拜访当适可而止。

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座后，杨伯母像往常一样为谷梁默沏了一杯茶，谷梁默欠身回应，对杨伯母说不用客气。杨伯母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的另一侧，她的面孔黯淡，情绪不振，谷梁默暗忖他这次的拜访实是不妙。

前几次的拜访，谷梁默已经言之将近，几乎无有话说。他的那些言辞无非是些无关痛痒的无味之语，致令言者口涩，听者耳塞，几无任何意义。

谷梁默正欲开口向杨伯母问安，他看到杨伯母正紧蹙眉头看着他面前的茶杯。

杨伯母的神情令谷梁默感到不安，他将正欲脱口的问安之辞又咽了下去。

“杨潇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杨伯母突然问道。

杨伯母的一句话令谷梁默语塞，他沉默半晌，而后对杨伯母说警方已经定案，杨潇系自杀身亡，并非他杀。

谷梁默支吾搪塞而过，杨伯母从沙发上用力站起身来，走向杨潇的卧室。走回客厅的时候，杨伯母的手中拿着一本书。

“你这次来得正好，我刚好有事情要问你。”杨伯母将手中的书递给谷梁默。“这是我给杨潇收拾遗物的时候发现的，你看一下这个女人你认不认识。”杨伯母说完后，重新吃力地坐回到沙发上。

谷梁默疑惑地看着手中的那本书，书名为《失乐园》，是渡边淳一的作品。谷梁默和杨潇在大学时期都是文学的狂热爱好者，渡边淳一是他们非常喜爱的一位日本作家，他们钟爱于渡边淳一笔下细腻的情感描写，男女之间的情爱纠葛和婚姻之痛是他们经常探讨的话题。毕业之后，讲求务实的杨潇选择从商，他的理念是任何男女之情都要以经济为基础，任何没有经济基础的男女情爱都是空中楼阁，吹灰即倒。谷梁默也没能如愿成为一名作家，他也只是作为一位替人撰写学术论文的编辑来勉强苟活。

谷梁默翻开那本《失乐园》，在书中发现一张相片，是杨潇与一位年轻姑娘的合影。相片上的姑娘非常漂亮，她肤白如脂，星眼朱唇，长发堆鸦，身材玲珑，谷梁默自然看得入了神。

“你们这些男人看见漂亮女人就像饿狗见了肉包子一样，毫无体面！”杨伯母面露愠色地说道。

谷梁默自觉有些失态，便尴尬地轻咳几声，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莫非相片上的女人就是杨潇口中的那个未婚妻？这么漂亮的女人会是杀人凶手吗？谷梁默心想。

“认识吗？”杨伯母问道。

“没见过，杨潇也没对我提起过她。”谷梁默面露难色地说道。

“想必你也知道，杨潇是个风流的人，”杨伯母说道，“但他也是一个会随意动情的人，我了解他，他是不会轻易和一个女人合影的。”

谷梁默明白杨伯母的话中之意，相片上的女人一定与杨潇关系浓厚，不然他们不会相拥而立，杨潇的脸上亦不会有这般甜蜜幸福的笑容。

“警察怎么说？”谷梁默问道。

“警察曾带我去过杨潇的新房，我在他的新房里看到过杨潇和这个女人的合影，这个女人在那张相片中穿着婚纱。”杨伯母继续问道，“他为什么瞒着我？难道他已经再婚了？”杨伯母情绪激动地说道。

“杨伯母，我不认识这个女人，杨潇只对我说过他想再婚，但他并没有跟我说过关于这个女人的任何事情。”谷梁默解释完后问道，“警察没有去调查这个女人吗？”

“警察没有在事发现场发现杨潇的手机，杨潇去世后这个女人就失踪了，他们并没有发现这个女人和杨潇的死有任何关联。”杨伯母忿忿地说道，“一定和这个女人有关！她看上去就不是一个好人！她一定是个**！”

杨伯母突然发怒的神情令谷梁默无有好感，他在杨伯母身上感受到了令人生厌的刁钻刻薄。他心想杨潇死前的那句话绝不能对杨伯母言明。

谷梁默借故起身离开，杨伯母并未起身送行，她从沙发的另一侧寸寸挪动到茶几的近前，拿起那本《失乐园》，打开后，她忿忿地看着那张相片，口中尽是污言秽语。

谷梁默离开了杨伯母家的院门，他沉叹一声，深感疲惫，随后乘坐巴士回到永通市澳北公元社区。

进入社区公寓64幢的楼门后，谷梁默乘坐电梯来到六楼，他掏出房门钥匙打开了604公寓房的房门。

在房门刚被打开的那一刻，谷梁默便听到了比泰在房间内的叫喊声，同时，他看到一个纤弱的身影正在向隔壁的房间走去，隔壁的那个姑娘方才一定是在他的门口徘徊，听到他开门的声音后她才急忙走向她自己的房间，谷梁默心想。

谷梁默马上按下廊道的电灯开关，在那个姑娘进入她的房间之前，谷梁默看到了她的侧脸。好漂亮的一个姑娘！谷梁默心想。

谷梁默打开房门，比泰倏地扑到他的腿边，看样子它还没有适应它的主人将它独自留在房内的习惯。看到谷梁默回来之后，比泰安静了许多。

谷梁默躺倒在床，比泰也跳上床，伏在谷梁默的枕边。

那阵异香已经弥漫在谷梁默的房间内，他知道那是隔壁那个姑娘留在廊道内的香气，那阵香气确实令人禁不住去臆想那姑娘曼妙的身姿和她那艳丽的容貌。想到此，谷梁默登时从床上坐起身，比泰被他突来的惊诧吓到，它从床上弹起，倏地跳下床，钻到了床下。

谷梁默突然想起杨伯母让他看过的那张相片，即便只是一个侧脸，谷梁默深觉方才他看到的隔壁那个姑娘的气质和相片上的那个女人很是相像。

细忖过后，谷梁默纷乱的思绪回归安定，应该不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他在心中自我宽慰道。

今日的探访令谷梁默精神倦怠，他此时顿感困意来袭。脱去外衣后，谷梁默换上睡衣，躺回到床上。

比泰从床下探身而出，确认安全无恙之后，它再次跳上床，回到谷梁默的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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