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年夜寅时破敌，暗夜惊鸿娜扎心

寅时深寒，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柔然国师莫昆亲率千余精骑，趁着中原新年人困马乏、全城酣眠的绝佳时机，全速扑向寒阳堡。在他筹谋数月的算计里，今夜本是十拿九稳的破城之夜。

他太懂中原年俗。

子时爆竹散尽，酒酣人倦，百姓阖家休憩，守卒熬岁疲惫，夜半沉沉入梦，尤其是三更寅时，是人一天之中睡得最死、心神最松懈、戒备最空虚的时刻。

再加赵画夜观天象，早已笃定——今夜无雪，唯有漫天厚云遮天蔽月，暗无星光，正是夜袭绝杀的天赐时辰。

可莫昆万万想不到，他眼中的破绽，从头到尾，都是赵家兄弟精心布下的致命陷阱。

柔然铁骑奔至堡下，方才骤然脸色煞白。

本该薄弱松动的城门，此刻被一块块丈许巨冰层层堆砌、死死封死，冰面冻得坚硬如铁，光滑凛冽。战马全速冲撞上去，只听得沉闷巨响轰鸣不断，冰墙纹丝不动，反将奔冲而来的骑兵震得人仰马翻、骨裂马惊。

外墙全是陡峭斜面，冰凝石固，无处落脚、无从攀援。

城头两架投冰车早已蓄势待发，吱呀绞轮声响彻寒夜，带着刺骨寒意的巨型冰砖接连破空砸落。一车四冰，轮番倾泻，块块重达百斤，轰然砸入柔然冲锋阵列。

前排步卒挨之筋骨碎裂、当场殒命；奔冲的骑兵一旦被砸中，人马齐翻，骨血飞溅，雪地瞬间染红一片。

暗夜之下，看不见城头守军分毫，只有冰冷巨冰不断从天而降，箭矢如雨倾泻不休。

莫昆纵有满腹阴毒计谋，此刻也彻底束手无策。

他毕生征战，善谋诡道、精通夜袭，却从未见过如此不讲章法、却极为致命的守城之法。

城下柔然将士惨叫连连，冲锋受阻、攀墙无果、死伤剧增，阵型彻底大乱。

而就在堡下血战胶着、莫昆全力猛攻寒阳堡的同时，远在柔然中军大本营，一场更为致命的毁灭，已然骤然爆发。

赵砚一袭黑甲，脸上扣着一块杨杂木刻成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冽锋芒的眼眸，亲率一百五十精锐幽灵铁骑，直闯柔然空营。

这一百五十人，是寒阳堡仅剩的绝对精锐，人人久经血战、悍不畏死。

入营之后，赵砚早定铁律：遇刃反抗者，无论男女，尽数格杀；束手不抗者，不予屠戮。

三十铁骑直冲畜牧围帐，劈断围栏、驱散牛羊，将柔然赖以过冬、支撑全军的活口粮草尽数惊散、捣毁。

余下一百二十精锐四散冲杀，见帐纵火。

柔然营帐尽是厚密棉毡兽皮，遇火即燃，夜风一卷，熊熊烈火瞬间席卷整座大营。火光冲天，照亮漆黑雪原，营帐连片坍塌，粮草辎重、军械物资尽数化为灰烬。

营中仅剩的百名留守老弱守军，仓促应战、不堪一击，转瞬便被屠戮击溃。

帐内深处，卡伦娜扎骤然从睡梦中惊起。

耳边杀声震天、火光映帐、马蹄踏碎雪地，呼啸杀伐之声穿透耳膜。她披甲冲出，亲眼看见自己苦心经营的后营，顷刻沦为火海狼藉。

她仓促集结所有护卫亲卫，拼死结阵固守中军主帐，奋力阻拦这支突如其来的黑衣铁骑。

可越是厮杀，她心底越是震惊骇然。

这支人马人数不多，却战术凌厉、进退有度、杀伐干脆、纪律森严，完全是百战精锐之姿，绝非寻常边军散勇可比。

尤其是阵前那道身影。

赵砚身姿挺拔如松，策马纵横火海之中，长枪起落之间无人可挡，动作干脆利落，杀伐果决凛冽。火光摇曳，那副厚重的杨杂木面具牢牢遮住他的脸面，可那身形、策马的姿态，一瞬间就让卡伦娜扎心头猛地一跳。

上次两军交锋混战，赵砚脸上的麻布面罩被她身边勇士一刀劈落，那张英挺俊朗的面容，她清清楚楚看过，一直牢牢刻在心底。此刻隔着漫天烟火，杨杂木面具隔绝了他的容貌，记忆里那张清晰的脸，竟又清清楚楚浮现在眼前。

可她终究是柔然可汗之女，久经沙场、沉稳坚韧。转瞬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咬牙挥剑，全力指挥护卫死守主帐。

只是她心知肚明——对方根本无意杀她、擒她。

这支黑衣铁骑的目的极为纯粹：不贪人头、不俘敌将、不夺财宝，只为彻底破坏、尽数摧毁。

毁辎重、烧粮草、乱畜牧、捣根基。

只为断其后路、疲其军心、废其战力。

赵砚心中早有定计，不求一战擒王，只求一战断根。

整整一个半时辰。

一百五十幽灵铁骑纵横柔然大营，来去如风，摧枯拉朽。

待到粮草尽焚、畜牧尽散、辎重尽毁，营中彻底瘫痪，赵砚一声令下，铁骑尽数收势，不做片刻恋战，踏雪扬尘，快马绝尘，悄然撤出柔然营地，消失在茫茫夜色雪原之中。

任务，圆满完成。

而寒阳堡下的血战，从三更寅时，一直厮杀到东方鱼肚泛白、天光微亮。

天越明亮，柔然劣势越甚，死伤越重。

城头投冰车不曾停歇，绞轮咯吱作响，一块块巨冰接连破空砸落，压制得柔然骑兵根本无法结阵冲锋。

赵画坐镇中帐，定力如山，任凭城下柔然将士叫骂挑衅、百般激将，自始至终坚守不出、绝不野战。

他深谙柔然骑兵优势在奔袭冲杀，劣势在攻坚攀城，故而死死扼守城头，以坚城、冰墙、投石、箭弩死死耗敌、疲敌、杀敌。

莫昆空有万千谋略，此刻彻底无计可施。

强攻不破、夜袭失效、伤亡惨重、军心溃散。

无奈之下，只能强忍怒火，下令残兵缓缓后撤，退至箭矢、冰砖无法覆盖的射程之外，遥遥对峙。

两军从清晨僵持，一直对峙至次日中午。

雪原之上，尸横遍野、血染白雪，满目惨烈狼藉。

最终，士气彻底崩塌的柔然大军，只能带着累累死伤，狼狈撤军，退守谷口休整。

可待残军退回谷口，放眼一望，莫昆心口骤然一闷，险些一口老血当场喷出！

整片后方谷口营地，早已彻底大乱、满目疮痍。

囤积过冬的牛羊四散奔逃，漫山遍野不见踪迹。

尤其是带崽母羊、幼崽羊羔，尽数被驱散逃窜，难以追回。

柔然草原部族，秋冬蓄养牲畜、储备活口，是全军过冬、支撑战事的根本。

昨夜一战，前线强攻损兵折将，后方老巢被连根拔起。

战死将士、损毁军械、焚烧粮草、溃散畜牧，数不胜数。

可谓彻头彻尾，赔了夫人又折兵，丢了西瓜捡芝麻！

卡伦娜扎立在狼藉残营之中，望着漫天残雪、遍地余烬、溃散牲畜、疲惫残兵，久久默然伫立。

她终于彻底明白。

连日来与赵家兄弟数次交锋，她始终觉得对方不过是边城守将、寻常武夫。

直到今夜这场惊天大战，她才幡然醒悟——

真正运筹帷幄、算尽天时地利人心的高人，从来不是己方国师莫昆，而是深藏寒阳堡、看似闲散逍遥的赵家兄弟！

尤其是那道暗夜火海之中，戴着杨杂木面具纵横驰骋的挺拔身影，连同那一张曾经展露过的俊朗面容，自此深深烙印在她心底，再难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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