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七年,晋北黄土高原迎来了百年难遇的大旱。
在此之前,这片贫瘠的土地虽素来苦寒、十年九荒,岁岁耕耘只能勉强糊口,可天地尚有分寸,四季尚有轮回。春有微雨润土,夏有长风生绿,秋有薄粮归仓,冬有白雪封山。安乐村的百姓世代守着千沟万壑的黄土地,面朝黄土背朝天,苦是常态,穷是宿命,却总能靠着一身蛮力、一腔勤恳,从黄土里抠出一口吃食,熬过岁岁年年的清贫岁月。
强子与小桃红相守相伴的岁月,便是在这份清苦却安稳的烟火里缓缓流淌。春日同耕坡地,夏日共护青苗,秋日静待收成,冬日围炉闲谈。没有锦衣玉食的浪漫,没有海誓山盟的浮华,两人的情意扎根泥土、藏于耕耘,朴素、厚重、绵长。他们以为,日子再苦,只要人勤地不懒,只要岁岁相守、彼此相伴,便能熬过贫瘠、盼来安稳。强子早已暗下决心,待秋后收成落定,便托媒人登门提亲,风风光光娶小桃红过门,往后一生,耕田养家,护她岁岁无忧。小桃红亦满心期许,守着窑洞、守着土地、守着心上人,静待春暖花开、良缘可期。
可谁也未曾料到,苍天无情,山河失色,一场灭顶大旱,猝不及防碾碎了所有安稳与期许,撕碎了黄土儿女安稳度日的最后一丝希望。
这一年的春天,来得异常燥热。
往年立春之后,黄土冻土渐融,细雨淅淅沥沥浸润干裂山梁,山野泛起浅绿,农人整装待耕,处处是新生气息。可这一年,自开春起,苍天便滴水未降。整整一百二十天,无雨、无云、无润风,唯有一轮毒日高悬天际,日日炙烤着苍茫黄土。滚烫的日光碾压千里高原,热风卷着黄沙肆虐山野,吹枯了衰草,吹干了溪流,吹裂了世代耕耘的良田。
黄土高原彻底干了。
层层梯田干裂出纵横交错的巨缝,沟壑深达数寸,宽能塞进手掌,裸露的黄土被晒得滚烫,踩上去烫得脚掌发疼。山间仅有的几条溪流尽数干涸见底,鹅卵石被晒得发白,往日叮咚的水声彻底绝迹。村里赖以活命的几口老井,水位一日日骤降,从满井清泉到浅浅淤泥,最后彻底枯竭,扒开井口,只剩干裂的泥土与燥热的浊气,再也打不出一滴活命水。
春耕彻底作废。
强子往年开春便早早扶犁耕地、撒籽播种,可这一年,翻开的黄土干如粉末,落地扬尘,全无半分墒情。一粒粒粟米、高粱、荞麦种子埋入土里,得不到半点雨露滋养,在滚烫的黄土中慢慢干瘪、枯死,连一丝芽尖都无力冒出。放眼整座安乐村,百里山梁寸草不生,满目枯黄萧瑟,没有一抹新绿,没有一丝生机,死寂笼罩山野,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初,村里的老人还心存侥幸,日日抬头望天,念叨着久旱逢甘霖,等着苍天垂怜。可一日日过去,毒日依旧灼灼,黄沙依旧漫漫,希望一点点被烈日风干、碾碎。老人们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望着龟裂的土地、荒芜的山野,浑浊的眼里淌出泪水,一声声长叹,满是绝望:“天不收人,这是天要绝了咱们黄土庄户人的活路啊。”
灾荒,就此彻底拉开序幕。
旧时的黄土村落,本就家底微薄,家家户户无存粮、无积蓄,全靠一年四时耕耘收成糊口度日。大旱来临,颗粒无收,便是灭顶之灾。初夏未至,家家户户的存粮便已彻底耗尽。起初,人们靠着窖藏的糠皮、晒干的野菜、粗粮碎渣勉强充饥,一碗糠粥、一把野菜,便是一日三餐的全部吃食。可坐吃山空,短短半月,糠菜殆尽,山野间能入口的东西,渐渐被搜刮一空。
为了活命,村民们开始上山寻食。漫山遍野挖尽残存的草根,一棵棵、一根根,哪怕苦涩难咽,也尽数采回捣碎果腹;山野的榆树、槐树、酸枣树,树皮被层层剥尽,嫩绿的内皮刮下晒干、磨成碎末,掺着泥土吞咽下肚。往日郁郁葱葱的山野,短短时日变得光秃秃一片,树干惨白裸露,寸草不留,满目疮痍。
到了盛夏,草根树皮彻底绝迹,再无半点可充饥之物。
饥饿,化作一头狰狞的凶兽,吞噬着整座村落,折磨着每一个人的身心。村民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面色浮肿,走路摇摇晃晃,浑身无力。大人忍饥挨饿、苦苦硬撑,孩童嗷嗷待哺、哭声微弱,往日热闹的村落彻底死寂,只剩压抑的喘息、无助的叹息与绝望的呜咽。
最绝望之时,有人开始挖取山中的观音土充饥。
这种白色黏土细腻松软,吞咽下肚能短暂压制饥饿感,可却无法消化,会在肠胃中结块淤积。无数灾民为求一时活命,疯狂挖食白土,最终腹胀如鼓、痛苦不堪,无法排便、水米不进,硬生生被憋死、疼死。村中每日都有人悄然离世,老人扛不住饥寒病逝,孩童熬不住饥饿夭折,昔日烟火村落,沦为人间炼狱,尸气浊气弥漫山野,悲凉凄厉。
世道艰难,灾年更无半分温情。彼时乱世动荡,官府自顾不暇,无赈灾之粮、无救济之策,任凭黄土灾民自生自灭。山路闭塞、山河阻隔,外界的粮食根本无法输送进山,被困在荒山绝岭的百姓,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离世、家园荒芜,在绝境中苦苦挣扎。
强子的家,彻底垮了。
往日勤恳硬朗的爹娘,经不住连日饥饿与燥热折磨,日渐孱弱憔悴。父亲常年劳作落下的旧疾尽数复发,身子骨一日日垮下去,终日卧在土炕之上,气息微弱,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母亲日夜忧心、忍饥省粮,把仅有的一点吃食全都留给家人,自己日日空腹硬撑,脸色蜡黄如纸,身形枯瘦如柴,走路都摇摇欲坠。
十八岁的强子,一夜之间褪去所有青涩,扛起了全家生死存亡的重担。
他是家中唯一的壮劳力,是爹娘最后的指望,可面对漫天大旱、满目荒芜,他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发力。他日日天不亮就上山,翻遍层层山梁,寻遍偏僻沟壑,只为找寻一点能入口的野物野菜,可山野早已被搜刮殆尽,次次空手而归。看着爹娘奄奄一息的模样,看着破败萧条的家,这个素来坚韧寡言的少年,无数个深夜捂被痛哭,满心皆是无力与绝望。
最让他揪心牵挂的,是隔壁的小桃红。
小桃红的处境,比他家更为艰难。她本就家徒四壁,父亲常年多病,常年卧炕,全靠母亲与小桃红操持度日。大旱来临,断粮缺水,体弱的父亲病情急剧恶化,终日昏昏沉沉,靠着几口清水勉强吊着性命。母亲日夜操劳、忧心郁结,身心俱疲,早已撑到极限。年仅十七岁的小桃红,硬生生扛起了整个家的重担,洗衣做饭、寻食取水、照料双亲,日日忍饥挨饿,默默硬扛着世间所有苦难。
往日眉眼清甜、温柔爱笑的姑娘,短短数月便被灾荒磨去所有灵气。她脸颊的绯红尽数褪去,面色苍白憔悴,眼窝深深凹陷,原本灵动的眼眸盛满疲惫与哀愁,纤细的身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即便身处绝境,她依旧温柔善良,每次遇见强子,从无半句抱怨,只会轻声宽慰他莫要忧心、保重身子。
绝境之中,两人的相见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柔欢喜,只剩满眼酸涩、满心悲凉。
偶尔在村口、地畔偶遇,四目相对,皆是眼底泛红、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剩沉默的叹息。他们是彼此暗许一生的心上人,是苦难岁月里唯一的光亮,可在滔天灾荒面前,他们渺小又无力,连守护自己、守护家人都做不到,更何谈相守一生、岁岁相伴。
白日里,两人各自奔波求生,拼尽全力守护家人;深夜里,隔着一堵黄土矮墙,两两无眠。强子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听着隔壁院落微弱的咳嗽声、压抑的啜泣声,心如刀绞。他最怕,最怕这场大旱夺走桃儿的性命,最怕他心心念念的姑娘,熬不过这无边苦难,悄无声息消散在这片荒芜的黄土坡上。
小桃红亦夜夜无眠,听着隔壁强子沉重的叹息,知晓这个顶天立地的少年,早已被生活与天灾压得喘不过气。她心疼他的隐忍、心疼他的无助、心疼他默默扛起的所有重担,却无力替他分担分毫,只能在黑暗中默默落泪,一遍遍祈求苍天垂怜,护他平安、渡尽劫难。
日子一日日熬下去,绝境愈演愈烈。
村中离世的人越来越多,家家户户皆是愁云惨淡、哀声不断。活着的人,也早已熬得油尽灯枯,眼神麻木、神情死寂,彻底没了生的希望。老槐树下,每日都有乡民聚在一起,低声议论、黯然叹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留在这片故土,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百年以来,晋北大旱之年,唯一生路,便是走西口。
西口之外,是辽阔的塞外荒原、河套平原。祖辈代代相传,那里雨水充沛、土地肥沃、水草丰美,无连年大旱之苦,无颗粒无收之难。只要肯出力、能吃苦,便能开荒种地、扛活做工、放牧耕耘,便能挣下粮食、赚到银钱,便能活下去,便能攒下家底,养活家中老小。
可世人皆知,走西口,是生路,亦是死途。
千里西行路,漫漫黄沙、千里荒芜。沿途无村落、无人家、无补给,烈日炙烤、寒风凛冽、风沙肆虐,白日燥热难耐,深夜寒霜刺骨。路上缺粮缺水、疫病横行、盗匪猖獗,无数背井离乡的灾民,倒在了漫漫征途之上,尸骨弃于荒野,无人收殓、无人知晓,终生再无归乡之日。
自古以来,走西口者,十去难归六。
是留守故土,全家饿死、阖家覆灭;还是远赴他乡,九死一生、博取一线生机?所有乡民,都在这场残酷的抉择中苦苦挣扎、泪流满面。
最先撑不住的村民,开始收拾行囊、辞别故土。
没有隆重的告别,没有不舍的叮嘱,只有一身破旧衣衫、一卷薄被、一把干粮碎渣。村口日日上演生离死别:白发老人送别幼子,年轻妻子送别丈夫,稚童送别父亲,哭声、喊声、叹息声交织缠绕,回荡在苍凉的黄土山谷,凄苦悲凉,震彻人心。每一场离别,都是一次肝肠寸断的割舍;每一次远行,都是一场未知生死的奔赴。
看着同乡邻里纷纷踏上前路,看着身边亲人日渐垂危,看着故土彻底绝了生机,强子心中的挣扎与煎熬,日夜加剧。
他舍不得这片生他养他的黄土,舍不得年迈体弱的爹娘,更舍不得心心念念、相守数年的小桃红。
他舍不得春日与她并肩耕耘的田埂,舍不得夏日与她共纳晚风的树荫,舍不得秋日与她并肩收粮的黄昏,舍不得冬日与她隔院相望的灯火。他舍不得这片土地上,所有与她相关的岁岁朝夕、温柔岁月。
可他更清楚,再不走,全家人必死无疑。
父亲奄奄一息,母亲油尽灯枯,家中再无半点吃食、半点水源,坐以待毙,不过是早晚之事。他是家中唯一的希望,唯有他远走他乡、远赴西口、拼命谋生,才有机会挣来粮食、换回钱财,救活爹娘、救活这个濒临破碎的家。
无数个彻夜无眠的深夜,强子睁着双眼,望着漆黑的窑顶,内心反复撕裂、反复挣扎。一边是刻骨铭心的爱恋、此生不舍的牵挂,一边是至亲父母的性命、绝境求生的唯一希望。
最终,孝道与责任,压过了儿女情长。
他咬碎牙关、强忍泪水,在无尽的悲凉与绝望中,定下决心:走西口,远走他乡,谋求生路。
决心既定,便是无尽的心酸与不舍。
强子没有立刻告知任何人,只是默默收拾行装。没有像样的衣物,没有充足的干粮,只收拾了一身最耐磨的粗布旧衫、一床打满补丁的薄被褥、一把随身携带的小镰刀,便是他远赴千里的全部家当。
他不敢看爹娘含泪的眼眸,不敢想离别后二老孤苦无依的光景,最不敢面对的,是小桃红清澈温柔、满是期许的眼眸。
离别前一日,残阳如血,黄沙漫卷,山野萧瑟苍凉。
强子特意避开众人,独自来到两人年少相伴、私语相守的后山梁。这里藏着他们所有的青涩欢喜、朝夕温柔,是这片苦土之上,唯一留存温暖回忆的地方。他静静伫立在荒芜的山岗上,望着满目枯黄的山野,望着遥遥可见的村落窑洞,心底翻江倒海、悲痛难言。
夕阳缓缓沉落,晚风渐起,带着刺骨的燥热与黄沙,吹乱他的发丝,也吹碎他所有年少的期许与温柔。
待到暮色沉沉、村落寂静,他才鼓起所有勇气,隔着矮矮的黄土院墙,轻声唤住院中收拾零碎的小桃红。
小桃红闻声抬头,望见暮色中身形落寞、神色憔悴的强子,心底莫名一紧,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她快步走出院门,走到他身前,轻声问道:“强子哥,你找我?”
数日未见,心上人愈发消瘦憔悴,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哀愁。强子望着她苍白清秀的眉眼,望着她单薄颤抖的肩头,喉结剧烈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久久无法出声。
沉默良久,他才压下满心酸涩,用尽全身力气,沙哑着嗓子,一字一句道:“桃儿,我要走了,走西口。”
短短五个字,轻飘飘落地,却如惊雷炸响在小桃红心底。
她浑身骤然僵住,身形微微颤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去。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年,一时之间,大脑空白、四肢僵硬,耳边风声呼啸,却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她不是没有预感,看着村里人人出走,看着绝境步步逼近,她早已猜到终有此别。可当这句话真正从他口中说出,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期许、所有默默坚守的念想,瞬间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良久,温热的泪水骤然涌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坠落,一滴接着一滴,滚烫又冰凉。她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哽咽,不想让自己哭得太过狼狈,可肩头的颤抖早已出卖了所有情绪。
“一定要走吗?”她的声音细碎微弱,带着浓浓的颤抖与不舍。
“必须走。”强子别过头,不敢看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声音沙哑哽咽,却无比坚定,“家里撑不住了,爹娘快要熬不住了。留在这儿,是死路一条。我年轻、有力气,出去能活、能挣钱、能挣粮食。我得活下去,得救这个家。”
他何尝想走?他多想守着这片黄土,守着爹娘,守着她,岁岁耕耘、日日相守。可苍天无情、世道艰难,普通人的情爱与安稳,在天灾绝境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小桃红泪水不止,心口阵阵绞痛,痛得无法呼吸。她懂他的难处、懂他的责任、懂他的别无选择,她不怨他、不怪他,只是舍不得,舍不得朝夕相伴的良人,舍不得此生唯一的温暖与光亮。
漫漫人生路,前路茫茫、生死未卜,此别之后,山高水远、千里相隔,再见无期、聚散随缘。
暮色苍凉,晚风萧瑟,两个苦命的少年,伫立在荒芜的黄土坡上,相对无言,唯有泪水无声坠落,浸透脚下的黄土。
许久,小桃红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眸,定定望着强子,眼神温柔又坚定,带着倾尽余生的执着。
“强子哥,你走。”
“我不拦你,我懂你。你放心去闯、放心谋生,好好活着、好好照顾自己。”
“家里有我,伯父伯母我替你照看,窑洞我替你守着,咱们的地我替你护着。我会日日打扫、日日等候,绝不辜负你的托付。”
“我等你。一年、十年、一辈子,不管多久、不管多远,我都在安乐村,在这片黄土坡上,等你回来。”
字字泣血,句句真心,沉甸甸落在苍茫夜色里,落在强子滚烫的心底。
这是灾荒绝境里,最朴素、最厚重的诺言。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华丽动听的辞藻,却耗尽一个少女所有的深情与余生。
强子再也忍不住,眼底热泪汹涌而出。他伸出粗糙颤抖的双手,轻轻扶住她单薄的肩头,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满心愧疚、满心不舍、满心疼惜。
“桃儿,委屈你了。”他声音哽咽,字字沉重,“我对不起你,本该守着你、护着你,给你安稳日子,如今却留你一人受苦、一人等候。”
“你等着我,等我在西口站稳脚跟,挣够银钱、熬过荒年,我第一时间回来。我回来就娶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往后余生,再也不离开你半步,一辈子护你安稳、免你疾苦。”
夜色渐深,星河暗淡,黄沙依旧漫卷山野。
没有定情信物,没有相拥告别,在满目荒芜、满世悲凉的黄土高原,两个相爱数年的少年,以心为证、以情为诺,许下一生相守、此生不负的约定。
离别前夜,无眠无休。
强子跪在爹娘炕前,含泪叩拜,声声嘱托,拜托邻里照看双亲,强忍泪水告别至亲。爹娘卧在炕头,泪眼婆娑、泣不成声,万般不舍,却也知晓,这是孩子唯一的生路,只能忍痛割舍、含泪相送。
隔壁的小桃红,默默收拾着为数不多的零碎吃食,把家里仅剩的几把干野菜、半袋糠皮、几块晒干的野枣,细细打包,悄悄送到强子手中。灾荒年月,半点吃食皆是救命之物,这是她能给予心上人,最后的、全部的牵挂与温柔。
她不言不舍,只轻声叮嘱:“路上小心,多喝水、少逞强,照顾好自己。活着回来,我等你。”
一夜无话,一夜泪湿枕巾,一夜肝肠寸断。
天未破晓,鸡鸣凄切,划破山村寂静。
西行的队伍,准时在村口集结。数十名安乐村的壮年汉子,个个衣衫破旧、面色沉郁,背着简单行囊,伫立在苍凉的晨光里,每个人眼底都含着泪水,每个人心底都藏着不舍。
故土难离,故人难舍,可生路在前,别无选择。
强子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村落,看了一眼熟悉的窑洞,看了一眼隔壁紧闭的院门,将所有牵挂与爱恋,深深藏入心底。他狠狠咬牙,转身汇入远行的队伍,不再回头。
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便溃不成军、止步不前;怕一回头,便舍不得这故土、舍不得这等候他的姑娘。
队伍缓缓启程,踏着微凉的晨霜,迎着漫天黄沙,朝着遥远的西口方向,一步步远行、远去。
山路蜿蜒,黄沙漫漫,队伍的身影渐渐变小、渐渐模糊。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久久未动。
小桃红早早便立在此处,默默目送心上人远去。她没有哭喊、没有追逐,只是静静站着,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泪水无声流淌,湿透衣襟。
从晨光微亮,到旭日东升,再到日头高悬,她一站便是整日。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群山尽头,再也看不见分毫,她依旧伫立在原地,遥遥眺望远方,眼底盛满执念与期盼。
前路千里风霜,前路九死一生。
强子背着行囊,背着家人的性命,背着姑娘的深情,背着此生的期许,踏上了漫漫西口谋生路。从此,故土是故乡,他乡是客地;从此,一人天涯漂泊、风雨谋生,一人故土坚守、静待归人。
大旱无情,别离有恨,黄土无言,深情不负。
这场天灾带来的别离,隔开了山水,隔远了距离,却隔不断两颗紧紧相依、彼此牵挂的心。
漫漫西口路,半生漂泊苦。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生计篇(离乡)》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