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各自的假期

蔺荞捧着那本黑色封面的数学笔记躺在床上，目光久久停留在页尾“开学见”三个字上。笔尖加重的痕迹清晰可见，那份藏在字迹里的隐忍情绪，让她心绪轻轻起伏。原来素来清冷克制的岑砚，也会有不愿宣之于口的不舍。直到夜色彻底浸透窗外院落，她才小心翼翼将笔记叠好，收进了书包夹层里。

真正的假期生活，就此安稳铺开。乡下的日子节奏缓慢，褪去了上学时的紧张匆忙，多了慢悠悠的人间烟火。白日里，蔺荞不再贪睡懒散，主动陪着爷爷奶奶打理家事。清扫庭院、择菜洗菜、打理小菜园，琐碎的小事填满了大半白昼。老人家年岁渐长，手脚愈发迟缓，有她在身边搭伴忙活，冷清的小院多了许多热闹，眉眼间的笑意也终日不散。

闲暇之余，她会约上儿时的老同学出门闲逛。几个人沿着乡镇的街道慢慢走，聊着各自的高中日常，吐槽繁重的课业和难解的试题，分享班里的趣味琐事。有人随口提起岑砚，笑着感慨学神大概假期也泡在习题册里。蔺荞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心头轻轻一动，嘴上跟着众人说笑，没有多言半句自己和他的交集。

聚会归来的闲散午后，是蔺荞专属的放松时光。她常常翻开岑砚赠予的数学笔记，不强迫自己刷题赶进度，只是静静看着工整利落的字迹，看着条理清晰的解题推导，心底就会生出满满的安稳。遇到偶尔卡壳的题型，她会拿出草稿纸慢慢演算，实在没有思路，就拍下图题发给岑砚请教。

两人的聊天节奏始终松弛有度。岑砚的作息极其规律，大多时候不是刷题钻研竞赛题型，就是观看专业实验课程，很少秒回消息。但他的每一次回复都格外认真，不会直接给出答案，只会精准点出解题关键，引导她自主思考，和在校时耐心辅导她的模样一模一样。蔺荞琢磨通透之后，会认真道谢，顺带随手拍下院里的花草果蔬、蓝天白云，分享自己平淡细碎的假期日常。

两座城市，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节奏，在细碎的线上互动里，悄悄有了联结。

远离烟火热闹的市区公寓里，岑砚的假期依旧规整得近乎刻板。独居的屋子空旷清冷，没有家人相伴的喧嚣，陈设简单干净，处处透着独属于他的清冷安静。父母常年奔赴外地开展科研工作，早已习惯独处的他，将每日日程规划得满满当当。晨起刷题推演、午后钻研竞赛题库、闲暇时做一些简易安全的物理小实验，日子单调，却极致自律。

只是这个假期，一成不变的规整生活里，多了许多短暂的失神时刻。刷题疲惫之际，他会下意识侧头望向身侧空荡的桌椅，那里再也没有那个走神发呆、需要他轻轻触碰提醒的同桌，也没有偶尔小声吐槽难题、鲜活热闹的细碎动静。偌大的房间安静得过分，他会静静坐着发呆片刻，心绪空落落的，连自己都说不清这份莫名的落差从何而来。

他的手机始终静置在书桌一角，不会主动闲聊打扰，却总会下意识留意消息提示音，等待着那一份来自远方的、细碎温柔的日常分享。

乡下没有城市密集的光污染，每一个夜晚都澄澈通透，星河璀璨。假期过半的某个夜晚，晚风轻柔，蔺荞站在院子里纳凉，抬头撞见漫天铺展的星光，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她立刻拿出手机拍下这片绝美星空，随手发给了岑砚。

没过几秒，对方的消息便准时弹出。依旧是刻进骨子里的理科生专属风格，精准又严谨：根据实时星图判断，你此刻看到的是猎户座星系，参宿四现阶段视星等小幅波动，亮度处于动态变化状态。

蔺荞看着屏幕，瞬间哭笑不得，飞快打字吐槽：你真的太不解风情了！别人看星星氛围感拉满，就你硬核科普，一点浪漫氛围都没有。

岑砚的回复简单却笃定，一如既往的认真执拗：科学，就是最极致的浪漫。

蔺荞盯着这行字，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她早就摸清了他的性子，不善言辞、不懂花哨氛围感，却会用自己独有的方式，认真接住她的每一次分享、每一份情绪。她没再争辩，回了个俏皮的白眼表情，再次抬头望向漫天星河，只觉得晚风温柔，心底暖意融融。

日子在细碎的温柔与平淡里缓缓流淌，转眼假期已然过半。蔺荞一直以为，她和岑砚的下次相见，要等到开学返校之后。

这天午后天气晴好，微风和煦，蔺荞陪着爷爷奶奶进城采购年货与生活用品。忙完采购事宜，她无意间瞥见市中心的大型书店，便临时起意，打算进去挑几本课外读物和文科积累素材，打发剩余的假期时光。

书店内安静清幽，冷气适宜，一排排书架整齐罗列，只有零星的翻书轻响与细碎脚步声。蔺荞顺着文科书架慢慢闲逛，指尖轻轻扫过整齐的书脊，慢悠悠往教辅区域踱步。

转过书架拐角的瞬间，她的脚步骤然顿住。

不远处的数理书架旁，立着一道无比熟悉的清挺身影。少年身着简单干净的白色T恤，身姿挺拔，指尖轻搭在一本竞赛参考书的书页上，侧脸线条清冷利落，是她心心念念许久的模样。

几乎同一时间，岑砚抬眸看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皆是一怔，不约而同停下了所有动作。喧闹的市井被隔绝在门外，书店的静谧将两人包裹，空气里只剩淡淡的书香。

短暂的错愕过后，蔺荞率先回过神，胸腔里心跳骤然加速，汹涌的欣喜漫遍四肢百骸。她扬起清甜柔和的笑意，轻声开口打破静谧：“好巧啊。”

岑砚静静凝望着她，眼底常年不散的清冷尽数褪去，温柔层层叠叠漾开，浓得化不开。他嗓音低沉温润，轻轻应答：“嗯，好巧。”

外人看来，这是一场猝不及防、命中注定的偶遇。只有岑砚自己知晓，世间所有的恰逢其会，皆是他不动声色的刻意奔赴。

他因市级学科竞赛培训入驻这座城市，提前摸清了她老家的位置，知晓这家书店是周边唯一的大型综合书店。连日闲暇时分，他都会悄悄前来，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心存期许，静待一场不期而遇。

这份隐秘的心意与奔赴，他尽数藏于心底，从未对外言说，更未曾让眼前的女孩知晓分毫。

暖黄的灯光温柔洒落，落在两人之间，细碎的书页翻动声轻轻回荡，为这场隐秘又温柔的重逢，画上了最动人的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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