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路痴的放学路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秋日晚风褪去午后燥热，带着微凉的气息，扫过空荡荡的校园小道。

教室里的同学几乎已经走光，喧闹散尽，只剩桌椅静静沐浴在落日余晖里。蔺荞攥着口袋里那颗草莓硬糖，指尖微微发烫，目光不自觉飘向身旁少年的侧脸。

岑砚端正坐着，视线落在黑板残留的板书上，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方才悄悄放糖、耳尖泛红那一幕从未发生。

可他越是坦荡淡然，蔺荞心底的疑惑就越是翻涌。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终究没敢问出口。依照岑砚的性子，就算问了，他多半会面无表情否认，再搬出一套严谨理论，堵得她无从辩驳。

蔺荞把糖果小心收好，背起书包，轻声说了句：“我先走啦。”便转身走出教室。

在她转身的瞬间，岑砚缓缓侧过头，目光静静落在她的背影上，短暂停留，才收回视线。

踏出二中校门，主路上挤满放学的学生，人声、自行车铃铛声交织在一起。蔺荞望着拥挤人潮，心里忽然不想去凑热闹。

今天一下午的数学课已经把她耗得头昏脑涨，她临时起意，打算换一条新路回家。校门右侧藏着一条僻静老巷，平日里很少有人通行，远远看去似乎可以直通居民区，路程还能短一些。

蔺荞是个实打实的路痴，却对自己的方向感抱有盲目的自信。她抬眼望了望未落尽的落日，暗自盘算：反正都是回家，小巷安静人少，刚好适合慢慢走。

打定主意，她拐进巷口。

起初一切惬意，巷道安静，墙根生着低矮野草，晚风穿过缝隙，清爽舒服。蔺荞一边往前走，一边还在回想下午那颗突如其来的草莓糖，思绪飘得很远。

可越往里走，周遭环境越发陌生。笔直的主巷分出好几条岔路，纵横交错，墙面斑驳，家家户户院门样式相近，墙角杂草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根本分辨不出来路。

蔺荞心头一沉，不祥的预感涌上来。她试着凭着模糊记忆折返，接连拐了两个弯，结果越走越偏。远处大路的车流声彻底消失，四下安静，只剩风吹草叶的沙沙声响。

不过十几分钟，她就在这片老巷绕了整整三圈，彻底迷失方向。

她伸手摸向口袋，指尖触到那部偷偷带进学校的手机。平日里在校园里它从来都是关机状态，她连拿出来都要鼓足勇气。可此刻在校外迷了路，她顾不得许多，飞快地掏出来长按开机键。屏幕刚亮起，立刻弹出低电量警告，下一秒直接黑屏关机。

彻底没辙了。

夕阳持续下沉，天色蒙上一层浅灰，巷子里光线越来越暗，沿途看不到行人，连问路的对象都找不到。蔺荞背着沉甸甸的书包，站在三岔路口，脑子一片空白。

她能背长篇古诗文，能写出文采飞扬的作文，阅读理解的深层主旨信手拈来，唯独分不清东南西北。

委屈一点点漫上来，晚风一吹，鼻尖发酸。她慢慢蹲下身，背靠冰冷墙壁，抱着膝盖，差点掉下眼泪。心里已经做好最坏打算，准备蹲在这里，等家人发现联系不上她再来寻找。

就在眼眶微微发热的时候，巷口传来一阵匀速的自行车链条转动声，由远及近，打破小巷沉寂。

蔺荞猛地抬头，逆光看向巷口。落日最后的霞光落在少年身上，白色校服干净利落，岑砚骑着一辆简约黑色单车，缓缓穿过光影。

居然是岑砚。

蔺荞愣住，所有委屈瞬间卡在喉咙。他明明早就可以离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岑砚看见墙角的她，黑眸微顿，指尖捏住刹车，单车稳稳停在她面前，车轮碾过细沙，发出细碎声响。

清冷平淡的声音落下来：“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句话，精准戳破她此刻的狼狈。蹲在墙角，手机没电，原地迷路，样子窘迫不堪。文科生的自尊心，绝不允许她坦白自己路痴迷路。

蔺荞迅速压下眼底的酸涩，挺直脊背，强行摆出深思熟虑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开口编造说辞：“我没迷路，我在观察老城区的城市肌理，研究巷道和民居布局，积累作文素材。”

若是旁人，一听便知这是死要面子的借口。但岑砚不一样，他习惯接收字面信息，只会客观分析，看不懂少女的逞强。

他看向交错繁杂的巷道，目光扫过四周民居，认真思索片刻，竟然真的相信了。

不仅相信，他还微微颔首，冷静专业地点评起来：“这片居民区属于早期自建民居，没有标准化路网规划。巷道交错密集，动线杂乱，视野遮挡多，空间导向性很差。”

他条理清晰，语气客观，仿佛正在完成一次实地地形勘测。

蔺荞蹲在原地，整个人僵住。随口编出来的借口，居然收获了一段专业分析。

一人嘴硬圆谎，一人理性勘测，两个人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对话却奇妙地延续下去。蔺荞尴尬得脚趾发麻，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附和：“没错，很有观察价值。”

岑砚看她蹲在地上，背着书包，完全不像实地调研的样子，却没有拆穿她，淡淡提醒：“这里方位辨识度低，很容易迷失，不适合久留。”

说完，他看向蔺荞：“上车，我载你出去。”

蔺荞连忙站起身，拍掉校服裤上的尘土，小声道谢，小心翼翼坐到单车后座，不敢大幅度晃动，担心影响他骑行。

巷子狭窄，单车缓慢向前滑行。晚风掠过巷道，拂起她的发丝。两人距离被拉近，蔺荞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独特的气息，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干净洗衣液的清冽味道，安稳又独特。

蔺荞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跳悄悄乱了节拍。平日里清冷疏离的学神就在身前，脊背清瘦挺直，隔着不远的距离，带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这条让她崩溃迷路的小巷，因为身前的少年，不再阴森难挨，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短短几分钟，单车驶出交错的老巷，视野豁然开朗，大马路上车流不息，街景明亮，终于离开了幽深巷子。

岑砚稳稳刹住车，落日柔光落在他眉眼，冲淡了他一贯的清冷感。

蔺荞正准备道谢下车，身前少年忽然开口。这一次，他褪去平日平淡的语调，语气带着少见的严肃。

“你以后放学，别走这条路。”

蔺荞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心底满是疑惑，他是单纯担心巷道复杂容易迷路，还是早就看穿，所谓观察城市肌理，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狼狈之下的逞强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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