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投名状

燕北。

里源区，泽文街。

夜里的寒风吹得人脸生疼，一个喝了二斤烧酒的男人脚步踉跄的拐上大街，他正在往家赶。

“咦？这咋有个女娃子蹲这？”男人眯起眼，街旁电线杆下，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缩成一团，抖得厉害。

男人摇了摇头，继续踉跄地走远，嘴里念叨着：“这鬼日的天气。”

男人不是没动过念头。只是这年头，路边蹲着个女娃，怎么想都不对劲。他不敢往深了想，要是染了病，这辈子就完了；要是仙人跳，怕是命都得搭进去。

男人经过时，女孩有几次想开口，可直到那踉跄的背影消失在街口，她也没能张得开嘴。她就那么盯着空荡荡的街道，一言不发。

“轰轰-”

一辆老式皮卡驶过，动静像拖拉机似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女孩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低下头，把头埋在膝盖里，蜷缩成一团发着抖。

几秒后，拖拉机皮卡倒了回来，玻璃窗摇下。

“没处去了？”一个四十岁上下年纪的男人隔着车窗看向女孩，声音很平静。

女孩愣了愣，像是没想到车会倒回来，抬起头，望了男人几秒后，才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跟我走吧。”男人说道。

“有饭吃吗？”女孩问。

“有，但不管饱，饿不死。”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想了想：“阿晚。”

一分钟后，拖拉机皮卡慢慢驶离。

...

顾山河推开家门，脸上挂着两个很明显的黑眼圈。

昨晚他睡得并不好，老头子的病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半夜的时候老头记起了丫头失踪的事情，直拉着顾山河去找丫头，顾山河只能告诉他丫头失踪了五年了，又一顿安慰后，直到老头哭累了睡着顾山河才能休息。

城北，郊外废墟。

顾山河拖着步子来到“工位”，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淘金客看到他过来，上前对着他说道：“黑哥让你来了去找他。”

顾山河点了点头，意思就是明白了。

几分钟后，顾山河来到一处临时搭建的帐篷前。

帐篷外，几个马仔装扮的人打着扑克，看到顾山河过来之后，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对2。”一个马仔对着顾山河说了一句。“黑哥在里面。”

顾山河笑了笑，从包里摸出一包纪元年前的双喜，给几个打牌的马仔一人递了一支后，才一脸黑线地进了帐篷。

一推开帐篷门，顾山河脸上的黑线顿时消失不见，换出一副笑嘻嘻的表情。

“黑哥！”

还未见到黑哥人，顾山河的声音却先蹦了出来，这才扫视着室内，看到室内一个健硕的人影正在手机屏幕上敲打着，笑嘻嘻的迎了上去，手却没停，从双喜烟里摸出一根后，递了上去。

黑哥抬起头，扫了一眼顾山河手上香烟的牌子，摆了摆手。

“拿远点，这东西埋下面二十年了，我抽了短命。”黑哥右手微微抬起，拇指头紧挨着手指头，中指摩挲着拇指。“会费！”

顾山河一愣，一边笑着，一边摸向大衣内兜。

“这么快到日子了啊，黑哥。”顾山河讪笑着，掏出一百亚元递给黑哥。

黑哥不搭话，只是冲着身旁的一个小弟使了一个眼神，那个小弟就拿走了顾山河递过来的钱装进一个信封里。

“那黑哥，我就先走了。”

顾山河见此一幕，也知道自己再在这里待着也尴尬。

黑哥点了点头，继续敲打着手机屏幕，甚至没看一眼顾山河。

见到顾山河出了帐篷之后，黑哥才冲着身旁的小弟问道：“收了多少了？”

“五万亚元了，黑哥。”身旁的小弟看了一眼账本。

黑哥点了点头，又想到什么：“从账房里再支五万，一共十万晚上给官老爷那里送去，换了管事的我们还是要拜拜码头。”

马仔小弟应了一声。

黑哥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这天杀的，纪元年前收了百姓的钱都得掉脑袋，现在不送钱百姓都得掉脑袋，要知道现在的一亚元相当于原来的十元啊！”

直到离开帐篷处几十米后，顾山河回头看了下帐篷，确定没有人看着自己的时候，才从包里摸出钱数了数。

六十二元。

上个月到现在淘金一共挣了一百多，一下就上交了一半。

说不心疼是假的，但是这钱必须得交，不交明天可能就会出现在城外的雪壳子里，留下全尸都得算体面，大概率的是会缺失某些器官，那些缺失的器官就会出现在黑市上。

有没有想翻盖的人？

有！

但前提是你得干得过老黑，干得过老黑只是前提，你还得搞定老黑头上那帮拿枪的。

一句粗口从顾山河口中蹦了出来，几秒后，又释然一笑。

“算了，看看今天能不能淘到什么好玩意。”

...

燕北，市中心。

管理处内。

吴哥磕着瓜子，看着室内的电视，笑得前仰后合。电视上播放着纪元年前的喜剧电影，叫什么《哈哈之王》。这玩意还是用VCD放出来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神人淘出的这样一个玩意。

“一条大河波浪宽～”

手机电话提示音从桌匣里传来，吴哥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笑着打开抽屉拿出电话。

当看到电话上的来电消息后，吴哥赶忙放下手中的瓜子，清了清嗓子，接起了电话。

“爸！”

“嗯，说话方便吗？”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声音非常雄厚，像是纪元年前那些身居高位的人物。

吴哥四下看了一眼，冲着门口的女助理打了一个手势。

女助理点了点头，退了出去，顺便把管理处的门关严实了。

“方便，爸，你说。”吴哥说道。

“黄金收了多少了？”吴爸开口。

吴哥咧了咧嘴，像是这个问题很是难回答。

“爸，你也知道现在黄金很难收...”吴哥怯生生地说道。“我刚...”

“不要说那些有的没得，你就给我说收了多少！”

吴哥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质问。

“两千克。”吴哥答道，手指敲打着桌子，表情很是无奈。

“两千克？呵呵。”电话那头的声音主人很是生气。“两千克我要你干嘛？招呼下面一个马仔一使劲，不随便办到了？”

“爸，这事有难度，你也知道燕北这边才换了主人，那位和我们那边不是很对付，一直在盯着我们，我现在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吴哥解释着，语气十分委屈。

“吴天！你早知道姓刘的迟早要和我们干一仗，你现在怕他不敢弄，难道后面他还能放了我们姓吴的？”电话那边的声音叹了一口气。“我们吴家坐上了老孙的船，就不能下来了啊，哪怕船沉，咱们都得一起当水鬼，吴天，你明白了吗？”

吴天愣了一秒，点了点头:“明白了，爸。”

“最迟下月底，必须收上来一吨，我有预感，老孙那边快和刘匪子开战了。”电话里的吴天爸叹了一口气，严肃的说道。

吴天的表情一凝：“这么快吗？”

“嗯，就这样吧，记住我交代给你的事情，这事必须完成，不能就算老孙的船没沉，我们也会被抛下去。”电话那头的声音逐渐疲惫。“咱们吴家，好不容易靠上了老孙的船，必须有投名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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