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观星别院，暗夜窥影

青云宗内域，层峦叠嶂，灵雾缠绕一座座秀峰。

观星别院坐落在落霞峰的侧脊，远离主峰传功殿、藏书楼与演武场。四周古松参天，灵泉潺潺，灵气确实比许多普通内门居所更加醇厚，可也正是这份“清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此地三面临崖，只有一条蜿蜒的石径通往主路。若是夜里出事，就算拼命传讯，主峰的支援赶来，最少也要两炷香的时间。

“哪里是什么福地，分明是一座软囚笼。”

魏景鸿握着雷剑，目光扫过四周密林，雷光在剑鞘之下隐隐跳动，“那灰袍长老故意把我们打发到这里，就是想让我们和其他内门弟子隔开，方便暗中动手。”

苏晚抬手，指尖凝出一点冰萤，在空中缓缓飘移。冰萤没有异变，说明眼下没有立刻布下的杀阵，但她的神色依旧凝重：“我刚刚检查过院壁与梁柱，没有铭刻禁锢大阵，可附近几处山林节点，被人悄悄埋下了迷息石。它不会伤人，只会淡化灵力波动与传讯符的信号。”

林宸站在别院的石台上，望向天边渐沉的落日。

他的右手始终垂在袖中，腕骨深处，那粒蚀道暗种如同冰冷的细沙，时不时轻轻震颤。归墟印记能压住它，却无法将它彻底根除，每压制一次，神魂都会有一丝微弱的消耗。

“他不敢现在就明目张胆对我们下手。”林宸低声道，“我们刚刚通过净魂池检测，又是新晋内门焦点，此刻动手，等于直接引宗主和其余长老怀疑。他们要的，是等热度褪去，在无人见证的暗处，解决我们。”

“那我们要不要去找宗主禀明？”魏景鸿皱眉。

“不行。”苏晚轻轻摇头，“我们没有实据。灰袍长老每一步都做得冠冕堂皇：赐居所、赞灵气、祝修行。我们只凭感觉去告状，只会落得‘内门新人心怀猜忌、诽谤长老’的口实。更何况，我们还不确定宗主身边，有没有已经被蚀道渗透的眼线。”

林宸颔首。

他心里还有一层没有说出口的隐忧——自己体内那枚蚀道暗种，就是对方手里的一张底牌。说不定在某个时刻，那人可以远程引动暗种，让他瞬间失控，到时候，所有罪名，都会扣在他头上。

“既来之，则安之。”林宸目光坚定，“牢笼，也可以变成我们的据点。他们想困我们，我们就借着这里的安静，抓紧变强，同时，查清这名灰袍长老到底是谁，还有，墨玄长老到底去了哪里。”

别院一共三座独立的阁楼，隔着一片开满灵菊的庭院。三人各自选了一座，约定以一道特制的冰雷传讯符为号，一旦遇险，立刻互相驰援。

夜幕缓缓降临。

月华如水，洒在青石地面，松涛阵阵，崖下云雾翻涌。

林宸关上阁楼木门，布下一层只有自己能感知的简易警戒纹，随后盘坐在玉榻之上，凝神内视。

识海之中，那枚漆黑浑圆的归墟印记缓缓旋转，一道微弱的虚无之力，顺着经脉，一点点流向右手腕骨。

手腕深处，那粒暗紫小点死死钉在隐脉壁上，只要归墟之力一靠近，它就会释放出一股诡异的“钝化波动”，让吞噬之力滑开，仿佛本身就属于这具血脉。

“好狡猾的手段。”林宸眉头紧锁。

它不是普通的蚀道毒丝，而是一枚蛰伏种。不爆发的时候，就连净魂池的力量，都只会把它当成修士血脉里自然生出的微弱杂质。

道影回溯悄然运转，林宸试图回溯这粒暗种的来历。

可画面刚一浮现，便是一片刺目的暗紫迷雾，直接阻断了回溯，一股尖锐刺痛扎向神魂，他猛地闷哼一声，立刻停下。

“它带着‘防回溯禁制’。”

林宸擦去鼻尖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细血，心中了然。布置这一切的人，早就料到自己拥有道影回溯。

就在这时——

吱……

极轻的一声，从别院院墙外传来。

不是风吹树枝，是衣料擦过树皮的动静！

林宸瞬间睁开双眼，身上气息尽数收敛，连呼吸都压到极致，像一块没有灵气波动的顽石。

他没有直接冲出去，而是指尖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拂，放出三枚不起眼的窥影玉屑。

玉屑顺着窗缝，无声飘向院墙。

透过玉屑的微弱感应，林宸“看见”墙外，立着两道全身裹在灰黑色斗篷里的人影。他们没有踏入别院，只是躲在古松的阴影之中，手里捧着一面巴掌大、泛着暗紫微光的骨镜。

“暗种依旧稳定，没有被归墟之力根除。”其中一个沙哑的声音低声传来，“灰尊下令，暂时不要刺激林宸。我们只需要监视，记录他归墟体质的运转规律。”

“那另外两个呢？苏晚的冰魄道体、魏景鸿的惊雷圣脉，同样是上好的‘道粮’，就这么放着？”

“不可妄动。”沙哑声音冷冷道，“灰尊说了，林宸才是关键。归墟，是唯一可以容纳噬道本源的载体。等我们摸透归墟印记的秘密，再一并收走他们。现在，只要防止他们偷偷离开观星别院，去藏书楼或者墨玄长老旧居查找线索即可。”

“那墨玄那边……”

“墨玄已经被困在虚空锁道狱，就算他留有后手，也撑不了太久。再过不久，这条世界的道壁，就会出现裂痕。到那时，域外噬道降临，谁也挡不住。”

听到这几句话，林宸心脏骤然一缩！

虚空锁道狱！原来墨玄不是失踪，不是背叛，而是被囚禁了！

他还想再听更多，那骨镜忽然微微一颤，镜面扫向窥影玉屑！

“有人窥探！”

斗篷人猛地警觉，一掌拍出，一缕暗紫蚀风呼啸而过，三枚玉屑瞬间化作飞灰。

林宸立刻切断感应，后背已经惊出一层冷汗。

对方没有冲进别院，他们似乎谨记“不直接动手”的命令，只留下一道冰冷的神念，轻轻擦过整座别院：

“好好修行吧，归墟之子。你的命运，早已写定。”

随后两道黑影纵身一跃，消失在浓密的山林深处。

林宸没有去追。

他清楚，一旦追出去，就是落入对方预设的陷阱——一个“内门弟子深夜擅闯禁林、疑似邪祟作乱”的圈套。

他迅速取出那枚约定好的冰雷传讯符，指尖灵力一催。

嗤啦！

一道蓝紫交织的微光，划破夜色，分别飞向苏晚与魏景鸿的阁楼。

不过数息，两道身影破窗而来，落在林宸的阁楼平台上，神色凝重。

“怎么了？难道有人袭院？”魏景鸿雷剑已经出鞘，雷光在剑身上噼啪作响。

苏晚冰眸扫视四周，冰雾散开，排查残留气息：“我刚刚感知到一缕蚀道余痕，但是很快就消散了。”

林宸缓缓点头，把方才偷听来的讯息，一字不差说了出来。

“墨玄长老，被关在虚空锁道狱？！”魏景鸿浑身一震，“灰尊？那就是这名灰袍长老的代号？还有，域外噬道要撕裂道壁……”

苏晚的指尖，不自觉攥紧，冰屑在掌心凝结：“现在我们终于确认，他们的目标，是林宸的归墟体质，同时也盯上了我和景鸿的先天道体。观星别院，就是用来困住我们、用来观测我们的牢笼。”

“可虚空锁道狱在哪？”魏景鸿急道，“我们要不要想办法去救墨玄？他应该知道完整的对策！”

林宸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漆黑的夜空，腕骨里的暗种，又一次安静蛰伏。

“我们现在，还不够强。”他声音低沉，“连灰尊的真实修为、锁道狱的位置、守卫力量，全都一无所知。贸然前去，不仅救不出墨玄，还会提前把所有底牌暴露。”

“但我们不能原地等死。”

林宸抬起手掌，漆黑的归墟之力缓缓流转，在掌心凝成一枚小小的黑色涡旋。

“既然他们想要观测归墟之力的规律，那我们就‘演’给他们看。一边假装按他们预想的轨迹修行，一边暗中突破，同时，去寻找三个线索：虚空锁道狱的方位、灰尊的真实身份、还有，当年上古守道之战，留下的那些幸存者。”

就在此刻，别院外的云层之后。

灰袍长老立于高空，宽大的衣袍在夜风里无声飘荡。

他垂眸，看着观星别院那几点微弱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林宸，好好成长吧。等你足够‘完美’，我就会来，收下你的归墟。”

话音落，他的身形，如同融入夜色一般，缓缓消失。

而在那遥远、黑暗破碎的域外虚空，无数双幽绿的眼睛，正透过那层日渐变薄的天地道壁，静静凝视着这片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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