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驻店保姆

阿三一大早起来就收拾行李准备退房去火车站。

他把随身的布包检查了一遍，该带的东西都在里面，又往桌上看了看，确认没落下什么，这才提着包下了楼。刚到招待所前台，就看见韩泰和赵虎站在门口，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韩泰见他下来，上前说道："要回去了吗？"

阿三笑着回道："先去趟岳市，再回去。"

韩泰疑惑道："去岳市干嘛？"

阿三说道："去罗大维家看看他女儿，答应过的事。"

韩泰一怔，也想起了罗大维的牺牲，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他沉默了几秒，从口袋中取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阿三疑惑地看了一下，信封很厚，捏在手里鼓鼓的。他打开一看，竟是一大叠的百元大钞，一愣问道："这是？"

韩泰笑着说道："不要嫌少，这是当初答应居士的。"

阿三哦了一声，把信封放进了口袋。

韩泰问道："现在的车吗？"

阿三回道："不是，下午呢，我先过去，顺便看看有没有特产，正好带回去给才叔的女儿。"

说完，阿三拿起包，向韩泰赵虎举手道："走了二位，以后有机会再见哦！"

韩泰赵虎都说了声再见。阿三出了招待所，叫了辆出租车，临上车前又回头向二人挥了挥手。韩泰赵虎也站在门口挥手道别。阿三坐上车，出租车便往火车站开去。

到了火车站，阿三在附近转了几圈。他对蓉城的特产也没什么概念，只挑了些看着不错的吃的，买了几包牛肉干、米花糖和两包灯影牛肉，一股脑塞进了布包里。

买完东西，离发车的时间还早，他百无聊赖，便继续在车站周边的街上逛着。

走着走着，一个老婆婆摆的地摊引起了他的注意。地摊上放着许多老式竹伞，五颜六色的，伞骨是竹条削的，伞面糊着油纸，伞柄磨得发亮，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手艺。无论样式还是颜色，都让阿三很喜欢。

老婆婆见他看得仔细，就说道："小伙子买一把送给心上人呗，这都是我的老手艺纯手工做的，便宜不贵，你挑一个呗。"

阿三点头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在那一堆伞上扫过，最后落在一把纯红色的伞上。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小翠时的情形——小翠当时穿着一身红嫁衣，红得像一团火，他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样式，只记得那身红色格外刺眼。

他伸手拿起那把红伞，撑开看了看，心中甚是喜欢，于是就花钱买下了。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阿三随便找了家小吃店吃了点面。吃完在车站的长椅上休息了没多久，广播就开始检票了。阿三提着包上了火车，找到座位坐下。火车鸣了一声汽笛，缓缓开动，往岳市方向开去。

——

鄂城孝感山中。

梅茹萍将老宅的钥匙交给了村长，让村长代转给自己的弟弟。

她背上了行囊，走出了山。行囊里没什么东西，只有几件换洗的旧衣裳和村长硬塞给她的几个馍。她沿着山路一步一步往外走，回头望了一眼那间老宅，黑瓦土墙，孤零零地蹲在山坳里。她心里清楚，这一去大概是不会再回来了。

到了镇上，她坐上了去往市中心的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山景一点点退去。她孤苦伶仃，此年对不起的人太多。父亲被她气死，母亲被她拖累重病不治，女儿因她受牵连没分配到工作，最后又被儿子踹伤落下病根早早去了，儿子至今下落不明。她把老宅给了弟弟，也算是一种回报吧。

她决定去市里找份工作，就像村长说的，挣个养老钱。

两个小时的路程，公交车终于到了市中心。梅茹萍下了车，站在人来车往的马路边上愣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往街边的小店走去。

她一路经过多家小店，挨家挨户打听是否要服务员。可人家一看到她那花白的头发和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都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有的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就直接摆手拒绝。

梅茹萍一路问了多家小店，结果却没有一家要她的。

走着走着，天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很多小店都已经歇业打烊了，街上只剩下了一些饭店和旅馆还开着。找不到工作，她的心里很失落，也没有任何胃口。

走着走着，她看到了一家小店还在开着。

门头不大，挂着一块旧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字——应记修表店。

她苦笑一声，自己又不会修表，正想走开，一个声音从身后叫住了她。

"嗨，婆婆，你在找工作吗？"

梅茹萍一惊，转过身，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正站在店门口看着她。女孩扎着马尾，圆脸大眼睛，一脸的机灵劲儿。

梅茹萍问道："小姑娘，你是叫我吗？"

女孩说道："婆婆，我在那条街就看到你挨家挨户的打听要不要招工了，到了我家就进来看看喽。"

说着就上前把梅茹萍拉进了店里。

店中不大，装修也很简朴，一个玻璃柜台擦得干干净净，里面摆着几只修好的钟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拿着本漫画书在那翻阅，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穿着素色的衬衫。

看到女孩进店，年轻女人头也不抬地说道："回来了，作业做好了吗？"

这时她才注意到女孩还带了个中年妇女，一愣，抬起头问道："这位是谁啊？"

女孩正是灵灵，她说道："回来路上就看到这个婆婆在找工作，我就把她带回来喽！"

梅茹萍看着店并不大，装修也很简朴，心里有些局促，看了下灵灵说道："我还是走吧，谢谢了，小姑娘。"

就在梅茹萍要转身出店门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你会做饭吗？"

梅茹萍转身一看，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从里屋走了出来。他身材中等，面相沉稳，穿着件旧褂子，手里还捏着一把小镊子。他再次问道："你会做饭吗？"

梅茹萍点头道："我会的。"

来人正是才叔。

才叔说道："会做饭就行，我这一家子吧有四五个人呢，当然那个不算。"

说着抬手指向了沈青凝。

沈青凝不满地翻了个白眼。

灵灵则惊讶地张大了嘴，说道："哎，老头子今天大发善心了！"

才叔对灵灵发出"切"的一声，然后对梅茹萍说道："那从今天开始，每日三餐，送这丫头上学，然后打扫下店里的卫生就行了。嗯，我给你一千二一个月，可以吧。"

梅茹萍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一千二？她可从来没想过一个月能给那么多钱。

她还没开口，一边的沈青凝就说道："哎，师父，我每个月帮你照看灵灵，也才四百哎，你给个陌生人，开口就是一千二？"

才叔不爽地说道："你就知足吧，每天像个门神似的往那一坐。阿三会修表，会煮饭才拿多少钱？你一不会做饭，二不会打扫卫生，拿我四百你还不知足吗？以后又不用你照顾灵灵，也不用送她上学，就坐在柜前，每月白拿我四百，你还想怎样？"

沈青凝一时无语。

梅茹萍则说道："先生，你给的确实多了，没必要给那么多！"

才叔摆手道："一千二要你去买菜，洗菜做饭全包给你。还有这丫头，十分顽劣，你还得小心她。一千二值得。"

说完，他直接拿出五百元钱递给梅茹萍，说道："这是这个月的买菜钱，收着吧。"

给完钱，他看向灵灵说道："把作业做完，就给婆婆把房间弄一下。"

说完又转头看向梅茹萍："嗯，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梅茹萍回道："我叫梅茹萍。"

才叔说道："好，以后你们就叫梅婶吧。"

梅茹萍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搞得有点手足无措，只能对着才叔说道："谢谢你，老板。"

才叔说道："不要叫老板，这附近街坊有的叫我有才，有的叫我才叔，你就叫我有才吧。这小丫头是我女儿，叫她灵灵就行。那个门神叫沈青凝，你叫她门神也行。"

沈青凝又翻了个白眼。

就这样，梅茹萍就在应记修表店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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