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去往岳市

老宅内，吴老太安详地躺在床上，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郑小雅跪在床边，握着老太冰凉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阿三站在屋中央，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口中开始念动破幻术。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溢出，缓缓扫过整间屋子。一遍，两遍，三遍——屋中没有任何变化，空气中安静得令人窒息。

韩泰和赵虎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阿三没有停，继续念动。第四遍咒语落下的瞬间，床边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水面泛起涟漪一般，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光晕之中，一个身影缓缓从虚空中浮现——

那人穿着一身紫袍，双目紧闭，直挺挺地倒在床边地上。

赵虎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冲上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玄天道长的鼻息，回头冲众人摆了摆手："还好，只是晕了，并没身死。"

韩泰长出一口气。他蹲下身，轻轻把玄天道长的头垫高了些，看着他花白的鬓角和紧闭的双目，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位青城山的道士，百鬼夜行时从天而降，一道灵符灭杀众鬼，何等威风。可进了这间屋子之后，就凭空消失了整整一夜，原来是一直被困在这里。

阿三收起法印，擦了擦额头的汗。

小翠走到阿三身边，轻拍他的肩膀，说道："好了，事情解决了，我们先回去吧，今晚再看看是否还有未解决的，走，回去休息！"

阿三点头，和韩泰打了个招呼，便转身走出了老宅。

韩泰和赵虎送出门口，随即拿出仪器，将老宅里里外外又扫了一遍，确认再无半点诡异气息，这才收队回了派出所。

老宅中，只剩下了还在床边哭泣的郑小雅。床上，已去世的吴老太脸上挂着一丝幸福的微笑。

——

阿三和小翠走在回招待所的路上。夜色已深，街道两侧的路灯昏黄，偶尔有几辆车从远处驶过，轮胎碾过湿润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盛夏的夜风裹着一股闷热扑面而来，路边的梧桐树叶纹丝不动，连虫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走了一段路，阿三忽然开口："小翠。"

"嗯。"

阿三顿了顿，说道："怎么了？我有种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啊？"

阿三看着前方，声音低了些："那两位老人好似我的亲人似的。"

小翠有些意外："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阿三摇了摇头："不知道，说了是感觉了，毕竟感觉有时候是错的吗。"

小翠笑了两声，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这么无聊吗？"

阿三笑了一下："是有点。"

"刚半夜，回去后给我讲故事吧！"

阿三看了她一眼："你想听什么故事啊？"

小翠歪着头想了想："嗯，我想想，你给我讲童话故事！"

阿三笑了笑，忽然压低嗓子，故意学狼叫："嗷呜——"

小翠吓得往后一缩，随即嘻笑骂道："真讨厌！"

阿三哈哈笑了两声，二人就嘻笑的一路走回了招待所。

——

第二天，阿三起床出了门，难得来了蓉城这么大一座城市，自然要好好玩一趟。

他沿着街面闲走，早上的蓉城已经热闹起来，街边的小店铺陆续开了门，早点摊子冒着热气，行人来来往往。远处几栋高楼夹在窄巷子两边，和老家的街面比，这座城市的节奏明显快了许多。他找了一家小饭馆坐下，点了两个本地菜。菜端上来尝了几口，他感觉没有老家的辣，但很香，便闷头吃了起来。

饭馆墙上挂着一台老式电视机，正播报着当地的新闻。据说最近有剧组在当地拍电视剧，有几个演员结束拍摄后，因为太饿，服装都没换就去吃夜宵，导致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吓坏了当地的几个夜宵摊主，剧组的投资方也出来道歉。

阿三边吃边笑，心想这两天韩泰和赵虎应该是忙坏了，好多目击者的记忆都要清除。

吃完饭，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唤出了小翠。蓉城这么大的城市，如果不让小翠也见识下也太不懂事了，顺便给灵灵买点特产回去。

——

鄂城孝感山区。

梅茹萍回到了娘家。

村口的土路坑坑洼洼，两旁是荒了多年的旱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几间老房子散落在山坳里，土墙黑瓦，有的已经塌了半边，门板歪斜在墙根，长满了青苔。整个村子静悄悄的，没什么人气，年轻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些老人守着几亩薄田。

她的弟弟不愿意见她，认为她丢了脸，连门都没让她进。当年她包庇间谍的事在村里早就传开了，梅家在当地抬不起头来，她弟弟这些年受的白眼不少。偌大一个村子，只有村长接纳了她。

老村长和梅茹萍是同辈，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背也有点驼了。他和梅茹萍在老宅的堂屋里坐下，递了杯水过去，自己摸出旱烟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吸了口烟，缓缓说道："茹萍啊，你爸当年知道了卫民和你的事，一时无法接受，人就晕过去了，没多久人就走了。你妈也得了重病，没熬过几年也走了。"

梅茹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颤着声音问道："那我儿子呢？"

村长脸上的神色顿时沉了下来，怒道："别提那个小畜生了！从小就不学好，回到村里后，就净干一些偷鸡摸狗的。还有，也不知道那小子和谁学的打架，那天他偷了你妈的买药钱，你弟就气不过，上门要教训他。可你知道怎么的，你弟四十来岁的壮小伙子，愣是没打过那个小子。从那后你妈就气的病更重了！"

梅茹萍怎么也没想到儿子会变成这样，她一时只感羞愧难当，缓缓问道："那后来呢？"

村长又吸了口烟，声音低沉了几分："后来吧，你妈去世了，你弟也管不了那小子，你弟就捎信给了你大女儿书瑶。哦对了，书瑶啊，和一个湘城的小伙认识了并结了婚。你也知道，就因为你夫妻俩的事牵连了书瑶，警校毕业吧，没有被分配到派出所。"

梅茹萍闻言，心中更是难受了。

村长接着说："那年书瑶把你儿子接去了。本来吧，书瑶刚生产完没多久，身体本来就虚。你那混帐小子又偷书瑶的钱，被书瑶当场抓住，没想到那小畜生竟一脚把书瑶踹到墙上。书瑶本来身体就虚，受重伤后身体就落下了病根，一直没有好。小畜生也在那次离家后，就再也没了消息。你女婿大维也找过，一直就没能找到他。书瑶后来也没能撑住，几年后吧，人也去了。"

梅茹萍听到一切，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哭得浑身发抖。她怎么也没想到至亲的人几乎都没了。十六年，她在牢里日夜盼着出去和家人团聚，可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到她面前："茹萍啊，你爸妈走前就说了，等你回来，这老宅就留给你了。不过老家的地十多年没人弄了，也荒废了，你也不能就守着这老宅活下去吧。要不进城随便找份活，争点养老钱吧。把房子租出去给别人住，也能少挣点。"

梅茹萍伤心地点点头，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

村长看了她两眼，没再说什么，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老宅里只剩下梅茹萍一个人，攥着那把冰凉的钥匙，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

蓉城火车站。

人头攒动，候车大厅里充斥着嘈杂的人声和广播报站的声音。阿三排在售票窗口前，买了一张明天去湘城岳市的火车票。出了售票厅，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车站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发了一会儿呆。

小翠在他身边现出身形，看了一眼票面，奇怪道："你怎么买去岳市的票，不应该回家吗？"

阿三笑道："去岳市看个人。"

小翠问："谁？"

阿三笑容停止，变的严肃了几分，说道："在京城处理那个梦中杀人案时，有位帮助过我的民警死了，死前托我去他老家看下他的女儿。"

小翠哦了一下，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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