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香楼询踪

《大明异案录》华夏神笔居士/著, 本章共4040字, 更新于: 2026-10-31 21:30

三人沿着青石板铺就的长街往春香楼方向行去，街边酒肆的幌子在风里轻轻晃着，此时，街市上行人不算多，倒显出几分清闲。

正走着，迎面便撞上了沈若藜。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正低头走着，抬眼看见三人，脚步便顿住了。

苏承誉眼睛一亮，主动上前两步，笑着拱手道：“诶，沈姑娘。”

沈若藜抬眸，见他一身青布长衫，身后还跟着两个面生的汉子，唇角微微一弯：“哟，这不是苏公子嘛，这是要去哪儿啊？”

苏承誉侧了侧身，让出身后的窦天麟和楚仪川，说道：“城南河畔有人被打死抛尸于河中，听说他昨夜去过春香楼，正要去春香楼询问一下情况。”

沈若藜“哦”了一声，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他身后两人身上：“他们是？”

苏承誉侧身引见：“这位是南城兵马司的班头，窦天麟窦班头；这位是我表弟楚仪川，来京置办药材，顺道在我家小住几日。”

他又转向窦天麟与楚仪川：“这位是我的好友，沈若藜沈姑娘。”

窦天麟与楚仪川齐齐拱手：“沈姑娘。”

沈若藜微微颔首还礼。

苏承誉看着她，问道：“这几日没见着你，去哪儿了？”

沈若藜凑近半步，声音放得极轻：“城西货运栈有一伙私盐走私的，上头派我暗中查访，这几日一直在外头盯着。”

“原来如此。”苏承誉点点头。

沈若藜打量他神色，笑道：“那你这几日如何？”

苏承誉叹了口气：“哎，别提了。这几日天天有人缠着我，又是要文斗，又是要武斗。这还不算——”他苦笑一声，“还有不少人家堵在我家门口，非要上门提亲。”

沈若藜忍俊不禁，眉眼弯弯地调侃道：“哦？苏公子如今是这京城里的头号红人了，当然能惹得一群姑娘喜欢了，不知苏公子可看上哪家大家闺秀了？”

“那倒没有。”苏承誉摇了摇头。

沈若藜故作好奇：“哦？那么多名门闺秀都入不了苏公子的法眼？”

“她们都与我性情不合。”苏承誉顿了顿，语气放轻了些，“再说，我心中自有牵挂之人。不求家世相当，只求心意相通。旁人再好，也不及她半分。”

沈若藜心跳微微快了半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抬眼望着他：“哦，不知苏公子说的那个她是指谁啊？”

苏承誉故意卖了个关子，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眼下时机未到，不宜将她牵连进来，等时机一到，我定会坦诚相告。”

沈若藜别过脸，轻哼一声：“切，谁稀罕知道。”

苏承誉笑着拱手作揖：“好好好，是我多言，到时候我只告诉她一人便是。”

沈若藜偷笑一声，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好，到时候你就告诉她一人就行。”

“那自然。”苏承誉点点头，正色道，“哦，对了，我们要去春香楼了，改日再聚。”

沈若藜轻轻“嗯”了一声。

苏承誉转身招呼道：“窦班头，我们走吧。”

窦天麟应了一声：“嗯，好。”

三人便继续朝着春香楼的方向走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若藜站在原地，望着苏承誉远去的背影，想起他方才说的那句“只求心意相通，旁人再好，也不及她半分”，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眼底漾开一片甜意。她抬手轻轻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这才转身，步履轻快地往另一头走去。

苏承誉三人沿着长街一路向南，不多时便到了春香楼前。楼内丝竹声隐隐传出，夹杂着客人的笑闹与姑娘们的娇语，热闹却不失几分雅致。门口两名龟公垂手而立，见有客来，忙堆起笑脸迎上，却被苏承誉摆了摆手，径直入了门。

老鸨正立在堂中招呼客人，一眼便瞧见了苏承誉，顿时眉开眼笑，扭着腰肢快步迎了上来：“哟，这不是苏公子嘛！真是稀客呀！苏公子大驾光临，真使小店蓬荜生辉啊！”

她目光一转，扫过苏承誉身后的窦天麟和楚仪川，笑道：“哟，这儿还有两位？三位都是第一次来我这春香楼吧？都看上了哪位姑娘啊？我们这店里的姑娘各个都长得如花似玉，还多才多艺，保你们满意。”

她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凑近几分：“还有，我们店里最近又来了两位姑娘，是冬梅和岁宁。欸，各位该不会就是冲着她二人来的吧？”

几人张了张嘴，想说话，却根本没机会插嘴，只能静静等着老鸨把话说完。

老鸨见三人不语，只当是被说中了心思，越发来了兴致，接着说道：“哎哟，那三位可真是有眼光啊！这冬梅是我们这儿独一份的清冷美人，性子偏沉静，不似旁人热闹，最擅吹笛，曲调哀婉动人，跟她相处别有一番滋味。若是三位喜欢清静，想寻个人安安静静伴您小酌听曲，选她最合适。”

“要说那岁宁，当属我们店里最与众不同的一位姑娘！她自持风骨，只凭技艺待客，卖艺不卖身，只抚琴作画、对诗弈棋、唱歌跳舞，从不应酬俗事。她心性沉静通透，胸中颇有丘壑，不贪嬉闹，若是只想寻一人静心闲谈、品茗抚琴，寻她最合适，规矩清净，不必多扰。”

她掰着手指头又数：“当然，我们店里的另外三位顶流头牌也不错。那春桃如春枝初绽，琵琶婉转，善叙温柔心事；那夏莲似池间芙蕖，长袖善舞，灵动娇俏；秋菊如秋夜清风，诗书棋画样样精通，可与您谈论古今。”

老鸨笑盈盈地看着三人：“不知三位都看中了哪位啊？”

三人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无语又哭笑不得的眼神看着老鸨。

老鸨被看得一脸疑惑，继续热情地开口问道：“若是看中了哪位，直管告诉老身便是，老身这就给你们安排。”

此时，苏承誉终于开口：“我们不是来找姑娘的。”

“啊？”老鸨一愣，“苏公子怕不是说笑吧？来我们春香楼不找姑娘，那来干什么呀？”

这时，窦天麟伸手从腰间取出一枚腰牌，递到老鸨眼前。

牌身近圆，顶端锻出如意云头，正中凿一圆孔，青丝绦穿孔系于腰际。铜质未鎏金，经年风吹雨淋，裹着一层深浅斑驳的暗褐包浆，无龙凤纹饰，素净简朴。牌沿起一圈窄弦纹，正面阳铸台阁体楷书：南城兵马司巡捕班头，窦天麟；背面正中铸一个厚重的“令”字。边缘因常年悬佩摩挲，已微微磨得圆滑。

窦天麟沉声道：“我们是想来问你们一点事，问完便走。”

老鸨一看腰牌，脸色微变，立马说道：“什么事？我们可都是奉公守法，什么坏事都没有干过啊！”

楚仪川上前一步，温声道：“不用害怕，我们只是想问问，昨天晚上，是否有一个叫古安的人来过？”

主事妈妈一听，脸上露出惊讶与疑惑交织的神色。

恰在此时，一名乐工从几人身后走过，听到“古安”二字，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不动声色地瞟向几人。

那乐工脸型方正，轮廓干净利落，肤色浅小麦色。浓眉舒展，一双圆润的双眼皮大眼清亮平和，鼻梁挺直，唇线清晰，神色总带着几分淡淡漠然。长发以素黑网巾束稳，一身灰青交领窄袖布衣，料子细软洁净。一双手格外惹眼，指节修长，指尖覆着常年抚琴磨出的薄茧。他约莫二十五六，身形清瘦修长，肩背单薄。

他并未停留，只是缓步走到堂侧暗处，细细打量着三人，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入耳中。

老鸨轻咳一声，脸上浮起几分不悦：“咳，那个人啊……说到他我就来气。”

苏承誉一听，眼珠立刻转向老鸨，盯着她问道：“哦？为何？莫非是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老鸨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哎，苏公子有所不知，昨晚，那古安来我们春香楼，找了冬梅与他一起饮酒，岁宁呢则是给他跳舞助兴。”

楚仪川接话道：“哦？看来这古安生活真是不检点。那昨日你究竟为何事而生气呢？”

“哎，话虽如此。”老鸨摆了摆手，“可是谁知道那古安昨天赌钱输光了身上所有的银两，来我这春香楼时已是身无分文。嘿，都这样了，他还敢到我这春香楼来找姑娘。”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起初，我们也不知道他没钱了。直到亥时四刻，他说他儿子病了，他必须得马上回去，明天一早还要带他儿子去看病，不然他的舅父会打死他的。”

听到此处，苏承誉一行人脸上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老鸨并未察觉，接着说道：“然后呢，他硬是要走，那时早已进入宵禁时分，我们想劝他留下，可又拦他不住，就只好让他把账结了再走。谁知道他却掏不出半点银两，我们这才知道，他身上已经没钱了。”

苏承誉问道：“那后来又怎么办呢？”

“他身上的确身无分文，还能怎么办呢？”老鸨说道，“后来，我们见他手上戴着的那枚扳指不错，就把扳指给取了下来，押在我们店里。我们还和他说了，若是想要回扳指，那就今日带够银两来赎。不过都这般时候了，还不见他来赎。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这事了，毕竟呀，他昨天走的时候已是喝得烂醉。”

窦天麟沉声道：“你是说古安的扳指在你们这儿？”

“没错，他在这喝了花酒不给钱，留他一个扳指怎么了？”老鸨理直气壮。

窦天麟道：“扳指可否给我看看？”

老鸨迟疑片刻：“好吧，给你看看也无妨。”

说完，她转身从柜中取出一枚白玉扳指，递了过来。

窦天麟接过扳指，三人凑在一起端详。远看这扳指圈身宽窄适中，素净无繁复雕花，只在外圈边缘浅浅碾了一圈流云细纹，泛着温润柔和的奶白光泽，透着和田山料独有的油润质感。近看玉质细腻紧实，仅内侧有一道极淡的浅褐水线，是天然玉料自带的纹路；内里打磨光滑，外圈弧度圆润趁手，长年佩戴摩挲得边角微微发亮，没有新玉冷硬的生涩感。

苏承誉点头道：“倒是块正经和田山料，玉水头润得很，虽不是千金难寻的羊脂，胜在完整无裂，还盘得这般熟亮。”

窦天麟也道：“不错，抵他昨天那桌花酒绰绰有余。”

说完，便将扳指还给老鸨。

苏承誉又问：“那古安昨日来此寻欢作乐，身上却没有银两，你们便取下他的扳指作为抵押，因此发生不快。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的事？”

老鸨摇头：“这倒没有了。”

苏承誉追问道：“那他是何时离开的春香楼？”

老鸨稍作回想：“大概是亥时五刻。”

楚仪川低声道：“与今日人群中那位围观之人所说不差。”

老鸨见他们嘀嘀咕咕，又不知他们为何来此询问古安之事，便开口问道：“诶？你们是他什么人哪？为何来此打听他的事？”

窦天麟答道：“哦，是这样。古安昨日离开春香楼之后，在回家途中被人打死了。听说他昨晚来过春香楼，所以我们特来询问，看看能否得到什么线索。”

“什么，古安死了？”老鸨一惊。

苏承誉道：“正是，他被人打死了。对了，既然他常来这里，那你可知道，他是否有与人结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