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除夕雪收，故人初醒

大夏光武二十五年，除夕。

这是光武年号的最后一日。大雪连绵不休，整整落了九日。所幸朝堂处置得当，疏导安民、抢修危房，终究没有酿成大范围的惨祸。

街巷积雪堆得齐膝，却挡不住辞旧迎新的喜庆。城中各处悬起彩灯，百姓脸上带着笑意，人人都在等候永安元年到来。

太庙之内，香火袅袅。夏清雪独自一人立在先帝夏景画像之前，一身帝袍掩不住满身疲惫。殿内静谧，唯有香烛噼啪轻响。她望着画像上父皇的面容，低声喃喃自语。

“父皇，明日便是永安元年了。”

“父皇，慕海至今还没有醒来。女儿……是不是做错了？”

“女儿好想您，也好累……”

这一刻，九五之尊的冷硬铠甲尽数卸下，她不再是执掌大夏的女帝，只是一个思念亡父、满心彷徨的寻常女儿。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陛下。”

是夏天弘的声音。

悲伤与倦色迅速自夏清雪面上敛去。她缓缓转身，眉眼重归沉静威严，又是那个君临天下的女帝。

“大哥也是前来祭拜父皇？”

夏天弘微微颔首：“已有许久未曾过来。”

他缓步走到夏景遗像前，静静伫立，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听闻慕海身受重伤。”

夏清雪轻声应答：“至今尚未苏醒。”

“陛下可曾亲自去看过他？”

夏清雪微微一怔，轻轻摇了摇头。

夏天弘缓缓道：“慕海乃是难得人才，不该就此埋没。”

“朕知晓。”

“那陛下为何始终不肯放手重用他？”

夏清雪抬眼望向夏景画像，一声苦笑：“父皇临终前特意叮嘱，要我提防慕海。”

夏天弘面露疑惑：“这是为何？”

“父皇未曾细说。只说慕海是旷世之才，却也有可能，为大夏招来滔天祸事。”

夏天弘沉吟片刻：“陛下可将这番话告知慕海？”

夏清雪依旧摇头。

夏天弘心中暗叹，看着眼前的夏清雪，不再以君臣相称，唤了她的名字：“清雪。慕海为人，你心中最为清楚。有些心事，你不问，他不说，便会化作一道永世难消的隔阂。”

夏清雪身躯微微一颤，抬眸看向夏天弘，低声道：“朕知道了。”

话音落，她转身，缓步走出太庙。

天色渐渐垂暮，连绵九日的大雪，竟在此刻慢慢变小。街巷间隐约传来零星鞭炮声响，百姓的欢呼声随风传来。

“快看，这雪要停了！”

城南别院，暖炉中炭火噼啪燃烧，一室融融暖意。

慕海静静卧在床榻之上，面色依旧苍白。苏沐秋坐在床边，眼底布满浓重的倦意。这些日子，她寸步不离守在这里，日夜照料，未曾归家。

丞相府管家吕二立于一旁，轻声劝道：“小姐，随老奴回府吧。丞相还等着您回去一同吃别岁饭。”

坐在屋角的王生也跟着劝说：“苏小姐，你暂且回去歇息，今夜由我在此守着慕兄即可。”

苏沐秋轻轻摇头，神色无比坚定：“我不回去。”

她看向吕二，柔声说道：“吕爷爷，今夜的别岁饭，劳烦您陪父亲一同用膳。”

吕二望着她执着模样，长长叹息一声，不再多劝，转身走出房间。

房门掩上的一瞬，屋外传来吕二一声惊叹：“没想到，这雪竟然停了。”

苏沐秋身子轻轻一颤，低头看向榻上之人，轻声低语：“慕海，雪停了，你也该醒了。”

烛火摇曳，屋内重归安静。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极其微弱、沙哑干涩的声音缓缓响起：

“水……”

这一声轻响，让苏沐秋与王生浑身一震，双双转头看向床榻。

慕海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紧闭多日的双眼，缓缓掀开一道缝隙。

“慕海！你醒了！”苏沐秋瞬间红了眼眶，喜极而泣。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紫宸殿的殿门被轻轻推开。女官快步入内，跪地高声禀报：

“陛下！慕大人醒了！”

夏清雪猛地自御座站起身，多日压在心底的沉重阴霾一扫而空，脸上绽开许久未见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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