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月下对谈

苏澈踏出御书房的大门，夜色沉沉，月光洒落廊下。

夜色之中，一道挺拔的背影正静静伫立，仰头望着天上明月。苏澈见状，神色微微一凛，出声轻唤：“殿下。”

夏天弘闻声转过身，微微颔首：“丞相。”

苏澈点头，神色凝重：“陛下正在里面等候，殿下快快入内，莫要让陛下久等。”

夏天弘没有多余寒暄，应声之后，大步踏入御书房。

书房之内，烛火摇曳。夏景坐在案前，面色带着难以掩饰的病苦。

夏天弘上前躬身行礼：“父皇。”

“等候许久了吧。”夏景抬眼看向他。

“不久，正好看看月色。”夏天弘平静应答。

“月色如何？”

“今夜万里无云，月色甚好。”

夏景闻言，缓缓撑着桌案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憧憬：“朕也许久未曾赏月了，陪父皇出去再看一看吧。”

夏天弘神色一怔，连忙劝阻：“父皇，外面夜风寒凉，龙体不宜。”

“无妨。”夏景摆了摆手，迈步向着殿外走去。

守在门外的范文看见夏景竟走出御书房，顿时大惊失色，慌忙上前：“陛下！您怎么出来了！外面天寒，快回殿内歇息。”

“无妨无妨。”夏景抬手止住他，“听弘儿说今夜月色很美，朕也想看一看。”

说罢，他径直走到门外石阶之上，缓缓落座。抬眼望向高悬夜空的一轮皓月，轻声赞叹：“的确很美。”

夏天弘脱下身上的披风，轻轻披在夏景肩头，随后在他身侧并肩坐下。

夜色静谧，只有晚风轻轻拂过。

许久，夏景缓缓开口：“弘儿，还记得儿时，朕也曾带你在此处赏月。”

“儿臣记得。”夏天弘颔首，“那年儿臣八岁。”

“八岁……”

夏景没有再接话，只是静静凝望月色。

片刻之后，一阵剧烈的咳嗽骤然响起，压抑的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范文站在一旁，满脸焦灼，再三劝说：“陛下，风大，还是回屋吧。”

夏天弘同样劝道：“父皇，还是回屋吧。”

“我想再看看。”夏景摇头苦笑，再不看只怕就无机会了。

他看着面露哀伤的两人，淡淡一笑：“今夜，你们就随朕吧。”

“陛下……”范文欲要开口。

但夏景摇了摇头：“朕想与弘儿单独说几句话。”

范文满心担忧，却也只能躬身退到远处，不敢打扰。

“听闻今日，你也去了幕僚遴选的校场。”夏景的声音缓缓响起。

“是。儿臣闲来无事，前去观礼。”夏天弘回道。

“那慕海，你如何看待？”

“是个难得的人才。”

夏景眼中掠过一丝异色：“能从你口中得到夸赞，看来此人的确非同寻常。只是这等人才，你觉得，你三妹能够驾驭得住吗？”

夏天弘淡淡道：“三妹自幼聪慧，如今又得慕海辅佐，今后必定如虎添翼。”

“如虎添翼？”夏景轻轻摇头，“慕海初入夏城，便已是锋芒尽显。太过扎眼，极易招来祸端。”

“若无锋芒，也入不了清晏殿。”

夏景看向他，微微一笑：“看来，你很欣赏这慕海。”

夏天弘没有否认，只是抬眸望向天边的明月，沉默不语。

良久，夏景再度开口：“朕已经将清查官吏贪腐一事，托付给丞相处置。”

“丞相才情卓绝，定能办妥此事。”

夏景点点头，目光又落回月色之上。

“父皇。”夏天弘轻声唤道，低声说道：“回屋吧。”

夏景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自己的长子，神色无比认真：“弘儿，这些年，辛苦你了。”

一语落下，夏天弘身躯猛地一颤，心中百感交集。

……

另一边，清晏殿的厢房之内。

夜风穿窗而过，吹动室内烛火摇摇晃晃，光影在墙壁上不断晃动。

慕海独自立在窗前，抬眼望着天上那一轮明月，低声自语：“师父，今日之后，往后的路，徒儿恐怕要步步荆棘，寸步难行了。”

慕海尚且不知，他今日的那篇《蠹虫赋》，已然搅动朝堂暗流。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正借着这轮月色，缓缓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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