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解开思念

“你哥还没到，我们先进超市等着。”

江蓝鱼抬手就想去拉路残月。

路残月用力甩开他的手，执拗得很，原地不肯挪步：“我要等我哥来。”

江蓝鱼没跟她多掰扯，长臂一伸直接圈住她的肩，半搂半拽带着人往里走，语气随意调侃：“行了行了，哥哥在这呢，别闹了。”

“滚开。”

两人一路小声拌嘴，远远瞥见路云峥的身影走近，瞬间默契收了打闹，装作安分和睦的样子。

进了超市原本按着清单规整采购，没一会两人就彻底放飞，随手往车里塞自己爱吃的东西。

最先乱来的是路残月。

江蓝鱼扫了眼购物车，无奈开口：“清单上可没写辣条。”

“关你什么事。”

路残月仗着有哥哥撑腰，半点不心虚，自顾自拿着零食丢进去。

江蓝鱼被她气笑，干脆也跟着学样，专挑清单外的饮料小零食往里放，摆明了跟她对着干。

路残月立马抓包，抬手指着他，底气十足：“你看你！你也乱拿！”

“合着只许你乱来，不许我跟风？”

两人正吵得热闹，身后忽然压来一道温和的影子。

一只手轻轻搭在两人各自肩头，喧闹的争执瞬间戛然而止。

“现在，把清单以外的东西，全部放回去。”

路云峥的声音依旧平缓温和，唇角挂着惯有的浅笑，眼底却没半点笑意，分寸感压得很稳。

听不出火气，却带着让人不敢糊弄的沉稳气场，两人那点小心思，被他一眼看穿。

路残月和江蓝鱼对视一眼，双双蔫下来，老老实实转头把额外的零食摆回货架。

心里暗自嘀咕，他俩都演得这么默契了，居然还是被抓个正着。

只是路云峥向来心软嘴上严。

从超市出来时，他手里提着两大袋零食饮料，刚好是刚才两人舍不得放下的那几样，一人一份递过去。

路残月立刻侧头看向江蓝鱼，眼里藏着小小的得意，明晃晃写着：看见没，我哥最疼我。

江蓝鱼淡淡回了个白眼，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抵达墨河厂区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

路云峥托熟人安排的厂老板格外热情，知道他们赶路辛苦，太晚不便开工，先给两个孩子安顿好宿舍，工作事宜留到第二天再说。

得益于路云峥的关系，老板特意安排宿舍的大姐帮忙铺路残月的床铺，收拾得又快又整齐。

刚收拾妥当，路残月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心里猛地一紧，转身就往楼下冲。

还好赶得及时，楼下路灯下，路云峥正准备转身离开。

黑色邮差包斜挎在肩上，手指轻轻扶着肩带，站姿干净利落。

这一幕让路残月呼吸骤然一滞。

恍惚间忽然对上几年前的记忆，他警院开学临走那天，也是这个姿势，半点没变。

她来不及细想，抬脚快步追上去：“哥哥，你要走了吗？”

“之前就跟你说过的。”路云峥有点无奈又好笑，微微俯身，抬手拂开被夜风吹糊在她脸上的碎发，“警院还有志愿者活动，太晚了，我得回学校。”

“你在这边好好学，踏实干活，有事就找老板，他是我朋友，肯定会照看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放得更软：“实在不行，直接给我打电话。”

陌生的环境、全新的生活，前路一片茫然。

这一刻，路残月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不舍。

脑子里更是毫无预兆窜出零碎又模糊的旧画面——很久以前，他们也曾这样临别过，画面朦胧，甚至隐约有过贴近相吻的错觉。

可那些记忆太破碎，分不清是真实发生过，还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象。

短短半个多月的分离，她早已顾不上纠结那些诡异的照片，满心满眼，只想离他再近一点。

“那我……我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见你？”

路残月用力咬着下唇，晃掉脑子里混乱的碎片，说话的尾音微微发颤。

路云峥垂眸看着她，眉眼柔和，浅浅一笑：“等我忙完就过来。”

话音落下，他抬手随意揉了下她的发顶，动作轻得转瞬即逝，快得让路残月抓不住半点温度。

“我走了。”

他的告别温柔又轻盈，淡得像晚风拂过枝叶。

路残月喉咙里堵着一大堆没说出口的话，只能尽数咽回去，慢慢抬起手，安静朝他挥手道别。

往后的日子，便是日复一日的厂区流水线生活。

上手熟练之后，工作变得枯燥又重复。

旁人都习惯了这样安稳平淡的日子，唯独路残月，心里总像空了一大块，空荡荡的发闷，像染了无解的相思。

这天正午食堂，人声嘈杂。

江蓝鱼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发呆的她，把她从涣散的状态拉回现实：“想什么呢？一天天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不用你管。”

路残月慢吞吞抬眼，眼底青黑明显，语气淡淡的提不起劲。

江蓝鱼看着她憔悴无神的样子，暗自摇头：“是不是干活太累，扛不住了？”

路残月扯了下嘴角，满心苦涩却无处言说。

累怎么会是因为干活？

只要路云峥在身边，就算天天待在流水线，她也心甘情愿。

可整整大半个月过去，那人始终忙碌，回复消息永远隔了两三天。

“就是太无聊了。”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

江蓝鱼想了想，随口提议：“你不是喜欢画画吗？无聊就画画打发时间。”

一句话点醒了路残月。

她眼里瞬间亮起微光，快速扒完碗里的饭，起身就回了宿舍。

午休时间她也半点不困，掏出书包里的纸笔。宿舍公用桌宽敞度不够，她干脆趴在床沿，低头认真勾勒线条。

见不到面的日子，画画成了她唯一的寄托，好歹能靠着笔下的轮廓，稍稍消解心底的思念。

宿舍里的女工大多躺着刷手机、闭目小憩，安静慵懒。

唯独路残月小小的身影伏在床边，一笔一画格外认真，在满是烟火气的厂区宿舍里，显得格外突兀。

隔壁床铺相处熟络的年轻姐姐探头过来，满眼好奇：“残月，你在画什么呀？”

路残月落下最后一笔线条，才侧过头，眼底藏着细碎的小心思，语气神秘：“我在画我喜欢的人。”

“哦？那我可得看看。”姐姐忍着笑意，像哄小孩一样凑过来。

“我没乱说。”路残月微微鼓起腮帮子，把画纸往前递了递，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执拗，“他特别优秀，没有人不喜欢他的。”

姐姐收起玩笑神色，抵着下巴细细端详。

画算不上专业精致，却线条干净、轮廓清晰。纸上少年身着警服、头戴警帽，微微垂眸看着落在指尖的花瓣，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温柔笑意，模样清俊干净。

她看得微微失神，半晌才笑着开口：“原来是人民英雄啊，跟姐姐说说，他是谁？”

这句打趣瞬间让路残月绷紧神经，心底瞬间拉起戒备，飞快把画纸往怀里收，低声含糊道：“没谁……”

停顿两秒，她又忍不住小声辩驳，带着几分口是心非的倔强：“我才没有喜欢他，我就是单纯敬佩警察而已。”

“好好好，不逗你了。”姐姐看出她的别扭，笑着收回目光，不再多问。

等人躺回床铺，路残月心里五味杂陈。

她只是真心想分享心底的光，怎么别人总爱拿来打趣调侃。

她小心翼翼捧着画纸，像捧着独一无二的珍宝。

凑近纸面静静看了许久，才小心翼翼折好收好。

起身走到洗手间，掬起冷水洗了把脸。抬眼看向镜面，脸颊透着淡淡的绯红，发梢挂着细碎水珠，唇色温润透亮。

她下意识模仿着路云峥平日里洗脸、抬眼的模样。

目光落在镜中自己脸上，眼神却早已穿透镜面，遥遥望向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她暗自心里打定主意，等以后画功再好一点，要认认真真把他画一遍。

从发丝、眉眼、鼻梁到下颌线，每一处细节，都要完完整整、清清楚楚描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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