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剑

天道烂账清算到最后，池晚还是出了那一剑。

不是斩天道。

她一剑劈开飞升台上方的雷云，把天道烂账底下压着的那些原主残念全放了出来。

三千世界的债目一笔一笔散干净，那些在系统面板上挂了很久的“待”字一个一个翻成了“已”。

天道的声音在雷云散尽时彻底消失了，连回响都没留。

那些原主残念从雷云里飘出来的时候，池晚看见了好几张脸。

退婚嫡女的谢云晚站在最前头，怀里抱着一匹绸布，是城南铺子里被柳氏侵吞的那批货。

她朝池晚点了点头，没说话，往光里走了。

被换人生的陆星遥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张户口页，名字那栏改回了“陆星遥”。

她走过池晚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叫一声“姐姐”，最后没叫出口，只把户口页举起来给她看了一眼。

修仙炉鼎的沈青黛背着把新铸的剑，剑鞘上刻着“剑骨归位”四个字。

她走过池晚身边时把剑拔出来半寸，剑光一闪，算是打了个招呼。

豪门后妈的许南乔脖子上挂着一枚旧硬币，是原主压在抽屉底下的那一枚。

她把硬币弹了一下，接住，朝池晚扬了扬下巴。

末世基地的林野手里捏着半块压缩饼干，就是池晚落地那天掰给小孩的那半块。

她走到池晚面前，把饼干往她手里一塞：“你那天没吃，我替你吃了。”

池晚接过来，掰了一小块塞嘴里。

饼干是末世前的军用储备，干得硌牙，但她嚼了两下咽了。

“账清了。”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系统面板跳了一下：

【三千世界原主残念——全部安息。】

她看了一眼，把面板关了。

晏辞站在她旁边，青玉扳指碎成两半，落在地上，发出两声轻响。

他把碎扳指捡起来，看了一眼，收进袖里。

账册合上又翻开，新页上写了一行字：“余账：一生。分期偿还。”

池晚把剑收起来，看了一眼他的新账本：“谁欠你的？”

“我欠你的。”晏辞把账本递过来，“你收不收？”

池晚把账本接过来，翻到第一页，提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收。按年还，利息另算。”

晏辞凑过来看了一眼，桃花眼弯了：“利息怎么算？”

“看我心情。”池晚把账本拍回他手里，“心情好少算点，心情不好连本带利一起收。”

晏辞把账本收好，站在飞升台边上，往台下看了一眼。

台下那些宗门长老已经散了，飞升台下的路空荡荡的，远处山头上那几面幡旗还在风里翻卷。

他把账本往袖里一塞，跟上来。

“池晚。”他在背后叫了一声。

“嗯？”

“你那一剑，劈得挺准。”

“废话。”池晚头也没回，“我练了三百年。”

“三百年里我记了三千世界的账。”晏辞快走两步，和她并排，“你劈剑，我记账。咱俩配合比天道干活利索多了。”

池晚脚步顿了一下：“你意思是，以后还跟着我记账？”

“跟着。”晏辞把新账本翻开第一页给她看，上头写着“又见面了，池晚”，“你这辈子账还没收完，我跟着记。记到你说不用记了为止。”

“那要记很久。”

“记着呗。”晏辞把账本合上，“反正我账本多，换一本新的接着记。”

池晚没再说什么，往飞升台下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他：“晏辞。”

“嗯？”

“你那本旧账册上记的‘欠’字，划完了没有？”

晏辞摸了摸袖里那本旧账册，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划完了。最后一笔是‘天道欠池晚一剑’，你划的‘代还’两个字改成了‘由池晚决定还款方式’。这笔刚才已经还了。”

“还了？”池晚看了一眼手里那把剑，“我怎么不知道。”

“你劈雷云那一剑，天道认账了。”晏辞把旧账册收好，“这一剑算天道还的，也算我欠你的那一剑一并清了。”

池晚想了想，把剑收了：“行。那从现在开始，你只欠我人情。”

“人情怎么还？”

“请吃饭。”池晚把剑别在腰后，“从今天起，每顿你请。请到我满意为止。”

晏辞笑了一下，把新账本翻开：“记上了。人情债，以饭抵。”

系统面板在池晚视野角落最后一次亮起来，跳出一行灰字：

【债簿合上。余账：一生。状态：分期偿还中。】

然后黑屏，再也没亮过。

池晚看了一眼黑下去的面板，把剑别好，往有灯的地方走。

晏辞跟在她半步之后，手里捏着新账本，桃花眼在灯光底下亮了一下。

“下一顿吃什么？”他问。

“馄饨。”池晚头也没回，“街角那家。”

“行。”晏辞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提笔写上，“下顿饭，馄饨。划账日——她吃完不骂人的那天。”

“你嘀咕什么呢？”

“记账。”

“记什么账？”

“记我欠你的。”

池晚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我说了不用记。”

“习惯了。”晏辞把账本合上收进袖里，“你慢慢改，我慢慢记。”

池晚看了他两息，没再说什么，往街角馄饨摊走。

晏辞跟在后面，脚步比刚才快了点。

馄饨摊的老板正收摊，见他俩过来，把最后一锅下了。

池晚坐下来，把剑往桌边一靠：“两碗。一碗多放辣。”

晏辞在对面坐下：“我不吃辣。”

“知道。”池晚把筷子递给他，“另一碗不放辣。”

晏辞接了筷子，把账本摊在桌上，写了两行字。

池晚凑过去看，写的是：“馄饨两碗。一碗放辣，一碗不放。她记得我不吃辣。”

她看了一眼，把账本合上推回去：“这有什么好记的。”

“第一顿饭你吃了三碗米饭，说我请客不用记账。”晏辞把账本收好，“第二顿你记得我不吃辣，这得记上。”

池晚没理他，低头吃馄饨。

汤是骨头汤，馄饨馅是荠菜肉的，热气腾上来，把街角的灯都糊得看不清了。

她吃了一个，又吃了一个，抬头看晏辞：“还行。”

晏辞翻开账本，在“还账第二笔”底下写了两个字：已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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