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退婚可以，账先结清

池晚睁开眼的时候，正跪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厅中央。

膝盖下的青石砖又冷又硬，硌得她骨头生疼。她下意识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不对，是这具身体太虚弱了，原主跪了太久，双腿早已麻木。

池晚没有立刻动，而是先让原主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谢云晚，谢家嫡女，今年十七。

三年前，她与萧家世子萧承稷定亲，从此一心一意待他。萧家缺银子，她送；萧家要打点关系，她托人；萧家老太太过寿，她把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买了一尊玉佛。

三年下来，谢家往萧家填了多少银子，原主自己都记不清了。但萧承稷呢？他一边享受着谢家的好处，一边跟一个叫柳轻烟的女人暗通款曲。

今天，他终于撕破脸，当众退婚，理由是“德行有亏，不配为宗妇”。

池晚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好一个德行有亏。原主谢云晚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就是太相信这个男人。

大厅两侧坐满了人。

上首是萧家的长辈，萧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佛珠，眼皮都没抬一下。萧承稷的父亲萧老爷面色阴沉，似乎觉得退婚这事闹得不够体面。

两侧的宾客则交头接耳，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几个假意同情的，拿帕子按着眼角，嘴角却压不住笑。

对面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正是原主的未婚夫，萧家世子萧承稷。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目俊朗，身姿挺拔，可惜那双眼睛里全是冷漠和不耐烦。

他旁边站着一个柔弱女子，白裙飘飘，眼眶微红，正是“天道眷顾的女主”柳轻烟。柳轻烟生得清秀，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此刻正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萧承稷面无表情地开口：“谢云晚，签了吧。你我从此各不相干。”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退婚书就摊在池晚面前的矮桌上，旁边搁着一支蘸了墨的笔。

那退婚书上写着“谢氏云晚，德行有亏，难配宗妇之位，今两家商议，解除婚约，各不相干”。

措辞倒是客气，但字字诛心。

柳轻烟轻声劝道：“姐姐，你别怪世子……是我不好……”

她的声音柔柔弱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白兔。可池晚听得出来，这话明着是劝，暗着是炫耀——看，世子为了我，连谢家嫡女都不要了。

池晚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的动作很慢，但很稳。原主跪了太久，双腿发麻，可池晚前世是修仙界第一剑修，什么苦没受过？她稳住身形，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了一圈大厅里的人。

“签可以。”她的声音很平，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像原主那样红着眼眶求他回头，“但退婚这件事，是萧家单方面提出的，对吧？”

萧承稷皱眉：“是又如何？”

“那就算账。”池晚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那是原主谢云晚这些年记的账。原主虽然性子软，但谢家是商贾出身，她从小耳濡目染，每一笔往萧家送的礼、贴补的银子、替萧家走动关系花出去的人情，都记得清清楚楚。册子不厚，但每一页都密密麻麻。

池晚翻开册子，念得不紧不慢：“三年间，谢家给萧家送礼共计白银九千两，绸缎三百匹，珍玩字画十九件。萧家盖新宅，谢家出了四千两。萧老妇人过寿，谢家送了一尊玉佛，价值两千两。萧承稷，你要退婚可以，把这些年谢家花在你萧家的银子还回来。一共两万三千两。零头我给你抹了，凑个整，两万三千两。”

大厅里安静了。

落针可闻。萧老夫人捻佛珠的手停住了，萧老爷的脸色更难看了。萧承稷的脸涨得通红，他显然没想到谢云晚会来这一手。

“谢云晚，你——”萧承稷咬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市侩？”

“市侩？”池晚笑了笑，“萧世子，你吃谢家的、用谢家的、花谢家的，三年花了兩万三千两，现在一句‘德行有亏’就要把我打发了？到底谁市侩？”

柳轻烟的脸白了白，拽了拽萧承稷的袖子。她小声说：“世子，要不……要不就算了吧……”

萧承稷甩开她的手，盯着池晚：“谢云晚，你别太过分。退婚是两家的事，你谢家当初送礼，也是自愿的。”

“自愿？”池晚把册子往桌上一拍，“萧承稷，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这三年你哄着谢云晚给你花了多少银子？你说要考功名，谢家给你请先生；你说要打点关系，谢家给你送银子；你说萧家宅子旧了没面子，谢家给你出钱盖新的。现在你功名没考上，关系没打点明白，宅子倒是住得舒舒服服，转头就要退婚娶别人？”

她转身看向满堂宾客，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各位也都听见了。萧家要退婚，我谢云晚不拦着。但谢家的银子，一分也不能少。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萧承稷气得浑身发抖：“谢云晚，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池晚拿起退婚书，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她看得很慢，逐字逐句，确认没有陷阱条款。前世她在修仙界见过太多契约陷阱，这点小把戏还瞒不过她。确认无误后，她提笔签了字。

“两万三千两，三日内送到谢家。”她把退婚书推过去，“送到了，你我两清。送不到——”

她看了一眼萧承稷，目光平静，却让萧承稷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我就去京兆府告萧家骗婚骗财。萧家要不要脸，世子自己掂量。”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哭，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

走出萧府大门的时候，池晚听见脑海里一个声音响起：

【叮——世界一任务：替谢云晚讨回公道。进度：30%。宿主继续加油哦~】

池晚没理它。

系统又冒出来：【宿主宿主，那个萧承稷好渣啊！要不要我帮你查查他有没有什么把柄？】

“不用。”池晚抬头看了看天，“他欠我的，我会自己拿回来。一样一样，慢慢来。”

街角，一个黑衣男子靠在墙边，手里转着一枚青玉扳指。看见池晚出来，他微微侧头，嘴角弯了弯。桃花眼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眯起，像一只懒洋洋的猫。

池晚扫了他一眼，继续走。

“又见面了。”男子低声说。

池晚脚步顿了一下。这话说得好像他们认识似的。但她确定原主记忆里没有这个人。

“你谁？”

男子把扳指收进袖中，跟了上来：“你的小跟班。”

“我没跟班。”

“现在有了。”

池晚没再理他。但她注意到，他手上有茧，虎口和指腹，是常年握刀留下的。一个跟班，手上不该有这种茧。

有意思。

【叮——检测到男主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60。宿主，这个人你以前见过吗？】

池晚在心里回了一句：“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跟着我，不是为了当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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